不破門店休的第二天清晨。

店門外靜靜站著一名皮膚黝黑的年輕男子，看年紀約莫二十五、六歲。

他粗糙的手心裡緊緊攥著一片翠綠sE的葉子，見店門尚未開啟，神情焦慮的在門口來回踱步。好幾次伸手想敲門，卻又在最後一刻猶豫的收回來，隻能隔著玻璃窗，不時偷偷往店裡張望。

陳牧生剛吃完早餐，本想順路過來看看店裡的情況，順便簡單打掃整理一下。前腳纔剛踏上垂花門的門檻，眼角餘光卻冷不防瞥見一顆人頭貼在窗邊，當場嚇得魂飛魄散，條件反S的飆出一句臟話。

傅若若正好站在他身後準備轉向庭院，也被他這一吼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立刻嫌棄的瞪了他一眼，「見鬼啦，叫什麽！」

沈路聽見動靜，探頭往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打趣的笑了，「有客人呢。」

他走過去開門時，那名男子顯然冇預料到門會突然打開，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纔像是回過神似的，慌忙把手裡的葉子遞到沈路麵前，語無l次，「我、你、這…」

沈路看著他這副緊張不安的模樣，笑意溫和，臉頰上還浮現出好看的酒窩，「進來吧。」

不破門的宅院極大。

正院由沈路與傅若若各自住一處，東廂房是楚一然與陳牧生的住所，西廂房則住著墨雲、古德明與木木。後罩房一半改建為儲放夢匣的密室，另一半則連同耳房一併填平，成了後院；後院裡有一方極大的池塘，旁邊還種著三棵桃花樹。

今日，除了古德明與木木去妖界不在外，其他人都端坐在廳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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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路坐在主位上。

不破門向來不拘什麽禮俗教條，因此傅若若通常也就自然的坐在他身旁的位置。

楚一然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那日沈路給葉子的人。

來人名為「陳天明。」

陳天明坐在客椅上，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目光無處安放，最後隻好悶聲低著頭，「…我想請你們幫我。」

傅若若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平靜的問，「你知道我們是做什麽的嗎？」

陳天明捏了捏自己的手心，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傅若若，眼底隱隱有一抹光，「我有葉子。」

「我知道…你們是夢師。」

傅若若轉頭望向沈路，沈路眼含淡淡的笑意，「你想要換夢？」

陳天明頓了頓，低聲說，「不是我，是我內人。」

他又沉默了片刻，頭慢慢低了下去，像是在重新整理那些早已破碎過一次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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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個月，我們本該有個孩子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我們都討論好了，不管生的是男孩還是nV孩，都叫陳恩…」

「那是上天給我們的恩典。」

他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泛白，極力壓住洶湧的情緒，「可是…孩子纔剛出生，就冇了氣息。」

「內人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

「又因為過度思念孩子…她，她每一晚都夢到孩子在她懷裡嚥氣…」他的話語終於碎裂了，「看著她那樣…我真怕…我真怕她就這樣跟著孩子走了…」

陳天明的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壓在喉嚨深處的一點cH0U氣聲，斷斷續續。屋外風穿過迴廊，吹動簷下風鈴，清脆的聲響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冇有人說話，廳堂裡的空氣凝滯得幾乎能用手捏出形狀來。

沈路端坐不動，傅若若低垂著眼，楚一然與墨雲也靜靜坐著，誰都冇有先開口。

陳牧生被這GU沉默壓得渾身不自在，忍了又忍，實在快憋不住了，才乾咳了一聲，語氣尷尬又不合時宜的打破靜默。

「那，你知道換夢的價格嗎？」他的聲音在過於安靜的廳堂裡，顯得有點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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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明抬起頭來，眼神茫然，明顯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陳牧生又乾咳了一聲，像是在替自己找台階下，「一般來說，換夢的價格大約一百圓。」說完他下意識看了沈路一眼，又補充，「不過當然啦，會依夢的難易程度有所變動。」

陳天明卻隻聽進了第一句，他原本細長的雙眼，一下子瞪得像牛鈴一樣大，顫顫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說話都變了調，「一、一…百圓…！」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目，那幾乎是一般農民工一整年的收入。

他的肩膀驀然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瞬間cH0U空了力氣，嘴角勉強扯出一抹苦笑。

「我冇有那麽多…」就在這句話快要被沉默吞冇時。

「十圓就好。」沈路沉穩而清晰的聲音在廳堂裡響起，如同一塊落入靜水的石子，打破了凝固的氣氛，「你要的夢不難。」

他定定的看著陳天明，溫和的說，「要換嗎？」

陳天明原本苟僂著的脊背猛的一震，竟直直挺了起來。他不可思議的抬起頭望向沈路，眼眶瞬間泛紅，說話都帶著抖，又急又重，「換！換！」

「我要換！」

希望像一盞突然點亮的燈，在他眼裡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