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侍衛的目光落在元簪筆的劍上。
喬鬱揮手讓人把刀都放下,側頭嘖嘖道:“難怪元將軍弱冠多年卻不曾婚配,哪有這般不解風情的人,將刀架在了未過門的……”他還沒說完,元簪筆唰地將刀放下。
喬鬱道拍了拍元簪筆的手,道:“中州不比兗州,兗州雖兇險,多有戰事,但終究有限,不比中州暗箭傷人,”他手指在元簪筆的手背上輕輕一劃,“倏地一下,滿門就沒有了,我今天給將軍接風洗塵的方式雖然有失風雅,卻力圖讓將軍明白中州風險的百分之一。”
中州還有誰比喬鬱更危險。
元簪筆將刀塞給最近的護衛,好聲好氣道:“多謝。”
喬鬱道:“來人,帶將軍與本相的弟弟去客房稍作休息。”
劍拔弩張的氣氛登時少了大半。
喬鬱看著元簪筆的背影,突然道:“元將軍先前扔出去的是什麼?”
元簪筆道:“什麼是什麼?”
喬鬱拿手比劃了一下,“先前你奪刀時扔出去的東西,”他笑眯眯的,“本相還以為將軍真的沒有武器在身上呢。”
元簪筆腳步一頓,回頭看喬鬱。
喬鬱正低頭喝茶,動作很小,很好看,意外地有些娟秀,他注意到元簪筆在看他,便抬頭毫無防備地對他笑,笑容無辜又狡黠。
他哪裏是想問元簪筆用的是什麼。
元簪筆道:“碎碗。”
喬鬱道:“喝葯的那個?”
元簪筆嗯了一聲,權作回答,轉身就走。
他分明是想告訴元簪筆,他什麼都知道,元簪筆的一舉一動,他一清二楚。
……
元簪筆拉開衣襟,傷口崩裂,血已滲透了繃帶。
小雪一改麵上的隨意,四處左右檢查了一番,又聞了聞送來的茶水點心,方坐下,道:“沒人,”他見元簪筆單手整理衣衫的動作笨拙,隻好過去幫他弄好,語氣中多有抱怨,“大人怎麼就跟著他跑過來了,葯又全在車上,”他想到哪說到哪,“這人身份不清楚,是陛下派來的也就罷了,要是個刺客豈不麻煩。”
元簪筆道:“刺客不麻煩,他要是喬鬱的人才麻煩。”
先前說葯全在車上的小雪從懷中拿出兩個瓷瓶,倒好了分量才給元簪筆,“是姐姐家的有什麼麻煩?”
元簪筆哭笑不得,“姐姐?”
小雪把葯和水都遞給元簪筆,道:“大人難不成想讓我改口叫嫂子?”
元簪筆想像了一下喬鬱鳳冠霞帔的模樣,頓覺惡寒,把葯嚥下去後擺手道:“不必,隻是他身份不同以往,這個叫法還是改了吧。”他方纔也懷疑沈鳴玉是喬鬱的人,但喬鬱為了引他上船哪裏用這樣大費周章。
小雪嘀咕道:“我又不在別人麵前叫。”他坐到元簪筆對麵,“我聽姐姐……”在元簪筆並不威脅也不懾人的目光下,他改了過來,“喬相的意思,似乎還對大人的情況瞭如指掌。”他捏了一小塊點心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但大人身邊有問題的人剛已處理乾淨了,難道還有人看著大人不成?”他艱難地將栗子酥嚥下去,“大人您這是什麼眼神?您是懷疑我嗎?”
元簪筆搖頭道:“不是,栗子酥太碎,我怕你說話時嗆到。”
話音未落,小雪扶著桌子,咳得桌麵一陣抖動。
他突然大聲咳嗽,嚇了門外的沈鳴玉一大跳,以為是元簪筆身體有恙,登時歇了進去道謝的念頭,在門口躊躇片刻,又走了。
小雪聽到腳步聲走遠才停止咳嗽,麵上泛著紅,道:“奇了,喬相怎麼派過來這樣一個身手不濟的人來偷聽。”
元簪筆道:“不是喬鬱。”
小雪忽而想起沈鳴玉,“既然是他,就不奇怪了。”他話鋒一轉,“我來之前得到訊息,陛下似乎想治大人的罪。”
元簪筆道:“鎮守不利,治罪也是自然。”
小雪麵上浮現出幾分怒氣,忿忿道:“治下五州,就是陛下口頭說著好聽,將軍是有其餘四州的守印,還是有調動八方的兵符?皇後幼弟犯錯輕輕放下,大人平叛有功還要回中州請罪,”元簪筆神情居然還是可有可無的淡淡,還有些怕他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的擔憂,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元將軍!”
元簪筆看他。
小雪自覺說出來的話足夠尖銳,可碰到元簪筆就好像利劍刺進了水裏,“若是陛下當真想讓大人,”他想了半天都沒想出個恰到的詞,“大人不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吧。”
元簪筆卻道:“我回來時遇到了多少次刺殺?”
小雪掰著手指算了一回,皺著眉頭道:“數不過來了。”
元簪筆道:“你覺得,是誰派來的?”
小雪毫不猶豫道:“最有可能的是姐姐,啊不對,喬相。陛下要是想殺大人,會有一萬種名正言順的法子,不必非要在大人回中州請罪時不停派人來刺殺。”他猛地領悟,見元簪筆眼中有讚賞,繼續道:“成功則已,不成功除了讓大人更警惕,更想逃回兗州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用意?”
有人來刺殺元簪筆,就說明皇帝不想殺他,反之,皇帝召他回中州還有其他用途,才會讓諸如喬鬱等無法坐視不理。
小雪道:“待到寧州,我仍和剩下的守衛驅車回去,大人要和喬相一同回中州?”
元簪筆原本想船上是副使,他和副使一同回中州,現在喬鬱在船上,他就有些猶豫了。
元簪筆半天不答,小雪不明所以,道:“但願喬相還能記掛著多年情意,別對大人磋磨太過。”
這話聽得元簪筆好笑,道:“喬相做事定然妥帖。”他要是願意,自然能把人折磨得半死,又不讓旁人看出一點他的手筆。
小雪剛要把塊糕點扔進嘴裏,猛地想起了沈鳴玉,“大人還沒告訴我,為什麼和他走了?”
元簪筆想了想,道:“我看月色尚好,出來透透氣也不錯。”
小雪差點沒把糕點捏碎,“大人您看我像傻的嗎?”他還想再問,隻是元簪筆神情疲倦,麵對喬鬱咄咄逼人時毫不落下風的姿態全然不見,便道:“大人還要赴喬相的宴嗎?”
元簪筆睏倦地搖頭,道:“替我和喬相說身體不適不能前往,請喬相海涵。”
小雪點頭,輕聲道:“大人睡吧,我守在大人身邊。”
……
喬鬱吃不慣寧州菜,因著元簪筆在才難得有些興緻。
他的興緻在聽到元簪筆暈船,在房中休息後煙消雲散。
不明所以的沈鳴玉原想著趁著此時和元簪筆見麵道謝,哪隻元將軍根本沒來,他頂著喬鬱陰陰測測的目光落座,喬鬱比他不止官大一級,有這樣個祖宗神色冷得好像別人欠他幾百萬貫錢似的坐在對麵,沈鳴玉筷子都要不知道怎麼拿了。
喬鬱不吃辣,被魚裡的麻椒一嗆眼眶都紅了,他喝了半杯酒壓下去,正欲發怒,纔想起來這是自己親自安排的菜,實在怪不到廚子身上。
喬鬱放下酒杯,沈鳴玉剛拿起筷子,立刻又往下了,等著喬鬱說話。
果不其然,喬鬱拖著嗓子叫了一聲,“沈大人。”
沈鳴玉再坐不住,明白喬鬱知曉自己身份,起身欲拜,喬鬱擺擺手道:“沈大人客氣,本相雖奉王命協理六部,但也管不到貴司頭上,”他彎眼一笑,十分恬靜悠閑,要不是方纔沈鳴玉眼見他險些掰斷筷子,他差點都要相信了,“既然如此,今夜並無從屬,隻談私交。”
沈鳴玉未行大禮,躬身一拜,道:“是。”並無從屬,隻談私交,他同喬鬱有什麼私交?
喬鬱笑容和煦道:“沈大人拘謹了。”
沈鳴玉道:“平時見喬相不苟言笑端方雅正,今日才知喬相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麵,下官一時……”他一頓,“喬相見笑。”
不苟言笑、平易近人的喬相道:“都說今日並無從屬,沈大人如此拘束,倒令本相無地自容了,”他眨了眨眼,“本相可有哪做的不好,沈大人對本相與對元將軍,全然是兩幅模樣。”他說起元簪筆,語氣都陰沉了不少。
沈鳴玉差點又站起來跪到他麵前說不敢。
他在心中幽幽地嘆了口氣。
好在喬鬱也不想和沈鳴玉在上下之禮上浪費太多功夫,他笑吟吟地對沈鳴玉道:“本相有一事頗為好奇,還請沈大人為本相解惑。”
沈鳴玉道:“解惑不敢,若與公務無關,下官定然知無不言。”
喬鬱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定然也清楚無論沈鳴玉在辦什麼公務,喬鬱若是打聽,便是僭越,他要是真想知道,或威逼,或利誘,絕不會這樣隨意地直接問。
喬鬱道:“沈大人放心,本相不會讓沈大人為難的。”
沈鳴玉朝喬鬱的方向坐直了身體。
喬鬱道:“本相想問,元將軍為什麼要救沈大人?”
沈鳴玉一愣,沒想到喬鬱想問的竟是這事。
喬鬱沒等他回答,又笑吟吟地問道:“本相還想問,沈大人覺得元簪筆會不會救你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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