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元簪筆緩緩開口道:“喬相。”

喬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平日裏的盛氣少了大半,倒像個鄰家普普通通的青年了,“我見今夜月色不錯,所以出來看看,沒想到巧遇元將軍和小雪,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這絕世美人一顰一笑在元簪筆眼中怎麼看怎麼做作。

元簪筆道:“喬相,若是無人騙我的話,你那邊的宅子的主人應是位大人的外室吧。”

“確實是一位大人的外室。”

元簪筆疑惑的目光掃過喬鬱趴在牆頭上的腦袋,豁然開朗,“原來是喬相的外室。”

喬鬱沒想到元簪筆會這麼說,愣了愣才道:“當然不是!”

元簪筆用筷子把一塊肉從鐵簽上扯下來,肉兩麵在蒜蓉碟子中沾得均勻,他抽空抬頭看了眼喬鬱,“那喬相為何這麼晚了還在一位夫人家中?”

喬鬱眼巴巴地盯著元簪筆的碟子,道:“因為現在這是我家了。”

小雪把這塊喬鬱盯了半天的肉放進嘴裏,聽見他說的話差點沒吐出來,“姐姐,我朝律法嚴明,強搶民女……”

元簪筆遞了杯茶給小雪,一麵給小雪順氣一麵道:“喬相買了?”

“買了。”喬鬱看起來頗為自得,他見元簪筆似乎欲言又止,又道:“非是強買強賣,”他幽幽嘆了口氣,“本相以五萬兩白銀許之,這位夫人立刻允諾,本相還說不用那麼著急打點行裝,沒想到今天下午就收拾好了。”

元簪筆的表情更微妙了,如果說他方纔的表情是困惑不解,那麼現在就是困惑不解中增加了幾分此人有病的篤定,“中州地價昂貴,中州帝都更是如此,但是此處偏僻,大約不值五萬兩。”

喬鬱道:“豈止不值,五陵旁邊的宅子一萬兩已綽綽有餘。”他朝元簪筆一笑,“昔有千金買鄰的典故,一萬兩為房錢,剩下的四萬兩本相用來買元將軍這個好鄰居。”

小雪倒吸一口氣。

他忍不住再看一遍喬鬱,喬鬱長得明艷,銳氣都在眼睛裏,實在不像個傻子,但此事做的和聰明一點都沾不上邊。

未必傻,隻是敗家。

元簪筆把肉翻了個兒。

喬鬱道:“你在想什麼?”

元簪筆道:“我在想喬相要看多久的風景。”

喬鬱哦了一聲,促狹道:“我以為元將軍在想幸虧沒娶我,否則不出幾年就將元家的家底都敗乾淨。”

元簪筆低頭專心烤鹿肉,沒有接話。

喬鬱在牆上等了半天也不見他再開口,怒道:“你為何不問本相是如何上來的?”

元簪筆道:“喬相是如何上來的?”

喬鬱冷笑道:“無可奉告。”

元簪筆點點頭,又拿刀削了個梨,將梨肉和旁邊瓷碗中還未烤的鹿肉拌在一起。

小雪拽了拽元簪筆的手,小聲道:“大人。”

元簪筆以為他要梨,順手切了一塊給他。

小雪頂著喬鬱的目光硬著頭皮吃下去,道:“大人,姐姐還在上麵呢。”

喬鬱雙手撐著下巴,笑容滿麵地望著他倆。

元簪筆輕輕嘆了口氣,道:“喬相要過來嗎?”

小雪覺得他家大人在明知故問,要是喬相不想過來,他廢那麼大力氣上牆做什麼,難道高的地方月色更好嗎?但介於他家大人看起來不太像有那個心思的人,他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喬鬱一言不發。

元簪筆放下筷子,大步走到牆邊,仰起頭道:“喬相,要過來嗎?”

喬鬱就在上麵看著他。

元簪筆目光也不閃避,直直地和他對視。

元簪筆的眼睛清且亮,不像喬鬱的眼睛,即便麵無表情,眼中也像是籠著層淡淡的霧,既軟又叫人看不清楚。

他別過頭去,拿腔拿調,“既然元將軍誠心相邀,本相便賞臉去將軍那一敘。”

這牆元簪筆少年時上過無數次,這次也上得輕車熟路,風度翩翩。

他站在牆上纔看見喬鬱其實是坐在牆邊的,牆的另一邊不知何時已用厚實的鬆木板搭成了一上下坡度極緩的檯子,喬鬱的輪椅就在平台上。

喬鬱一動不動,道:“將軍要是真的要請本相,恐怕要下拜帖,從正門進來,正大光明地邀本相過來才……”他未說完,挑釁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裏,隻剩下一句,“你做什麼?!”

元簪筆不是第一次這麼抱他了,雙手從他膝蓋下穿過,乾脆利落地抱起,像摟著一床被。

站在下麵等了許久的寒潭抬眸看他。

元簪筆朝寒潭略一點頭,又跳了回去。

小雪目瞪口呆地看著死死抓著元簪筆衣襟的喬相,在這是不是我能看的東西之間來回猶豫著,最後把腦袋轉了過去。

元簪筆道:“小雪。”

小雪道:“大人,我馬上就走!”

元簪筆道:“再去拿一副碗筷。”

小雪一路小跑著進去了。

元簪筆將喬鬱放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後遞了個梨給他。

喬鬱深吸一口氣,彷彿才緩過來,“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元簪筆道:“你方纔說邀你要下拜帖,從正門進。”

“有何不妥嗎?”

“有。”元簪筆說:“烤好的肉會冷。”他又遞了串鹿肉給喬鬱,“冷了不好吃。”

鹿肉串烤的恰到好處,在燈下油光微閃,香氣撲鼻。

元簪筆一臉認真,見喬鬱不接,又往前送了送,“喬相。”

喬鬱一下子笑了出來。

他笑得元簪筆莫名其妙,差點覺得喬鬱是被牆上的冷風吹壞了腦子。

喬鬱比扔兵符更隨意的動作將梨扔進袖子裏,然後十分嫌棄地看沾在鐵簽上的油,道:“剔下來刷好醬再給本相。”

小雪帶著碗筷跑回來,打量了一番二人,竟都神色如常,喬鬱還在挑剔肉烤的太老。

小雪走了有小半盞茶的時間,方纔放在架子上的生肉都要烤成肉乾了,兩人居然隻是相對不冷不熱的說話而已。

小雪放下碗筷,重重嘆息。

元簪筆把碗筷挪到喬鬱麵前,然後把自己的拿過來。

喬鬱笑著朝小雪道:“多謝。”

小雪又嘆一聲。

元簪筆專心給肉刷醬,刷好了推到喬鬱麵前,“先前的事多謝喬相。”

喬鬱道:“哪件事?”

“在陛下麵前為我求情之事。”

喬鬱笑了,指著碟子裏的肉道:“這可算是謝禮?”元簪筆還未答話,他又朝元簪筆勾了勾手指,似乎他也是盤子裏的惹人垂涎欲滴的肉,“靠近點,本相告訴元將軍為何替你求情。”

小雪一手拿筷子,一手捂著朝向喬鬱那邊的耳朵。

元簪筆身體微微前傾。

喬鬱附在元簪筆耳邊,道:“自然是因為你我指腹為婚,我沒有不向著你的道理。”

元簪筆皺眉,正要坐回去,一下被喬鬱按住了肩膀,喬鬱笑得粲然,語氣裡多帶抱怨,“真不經逗。本相為何要幫你?因為陛下太想找個同本相勢同水火的人製衡本相,可惜先前找的那幾個都不大頂用,都被本相殺了。”元簪筆被他呼吸吹得耳朵發癢,忍下將他推開的衝動,繼續聽著,“陛下倒是想找世家子,可惜誰願意自降身段來對付我?你纔回來,出身尊崇隻是與家中並不親近,在中州也無根基,陛下這把製衡我的刀舍你其誰?”

“所以你在陛下麵前為我求情,是想讓陛下以為你我親近,對我疏遠?”

喬鬱按著元簪筆肩膀的手慢慢收緊,那處的傷還沒好,元簪筆疼得麵頰泛白,卻沒有退回去,“是,”他聽見喬鬱聲音溫柔地承認了,軟甜得像淬毒了的蜜,“隻是眼下看來沒什麼用處。”

元簪筆目光瞥向小雪。

小雪正捧著碗扭頭轉到了另一邊,連椅子都搬出去了半米遠。

喬鬱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擦去元簪筆頭上的冷汗,對方往後一偏,避開了他的手。

“五個人,”他因為元簪筆的閃避略有不悅,“一個死在了回鄉的路上,兩個死在床上,一個陛下下令罷免後自殺,還有一個……”

元簪筆好像聽見了傷口裂開的聲音,“還有一個?”他問。

喬鬱鬆開他的肩膀,順便用手背拍了拍元簪筆疼得冰涼的臉,“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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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職是胡編的。

確實有殿前司,不過是武官,沒有文官主事,不要被誤導。

文中出現的大部分官職、地名都是編的,少部分是現實名稱,但與現實邊兒都不沾。(為什麼好意思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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