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下週的項目啟動會,還開嗎?”江敘輕聲問,指尖劃過相框邊緣。

溫眠的琴音不停,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當然開。”他轉身看向她,眼裡盛著星光,“沈清沅和太爺爺冇完成的事,我們替他們完成。”

江敘望著他彈琴的側臉,忽然想起最初在琴房樓的相遇。原來命運的琴絃,早在那時就已經悄悄奏響,穿過漫長的時光,把他們緊緊繫在了一起。

夜色漸濃時,出版社的燈光依然亮著。修複室裡,老張的工具整齊地擺在桌上,旁邊放著剛整理好的古籍手稿。江敘在扉頁寫下:“傳承者,不止於血脈,更在於心之所向。”

窗外的玉蘭花開得正好,香氣混著琴音飄遠,像是在告訴那些沉睡的時光:故事還在繼續,隻要有人記得,有些旋律就永遠不會落幕。

啟動會當天的陽光格外熾慨,透過出版社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織出細密的光斑。江敘站在走廊儘頭,看著工人們小心翼翼地將冰絃琴抬進會場中央的展示台,琴身的紫藤花紋在陽光下流轉,像極了沈清沅照片裡那株爬滿花架的老藤。

“溫老師說這琴的共鳴箱裡藏著東西。”老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頭上纏著紗布,手裡捧著個錦盒,裡麵是修複好的象牙琴鍵,“昨天調試的時候,總覺得絃音裡裹著點彆的響動。”

江敘接過琴鍵,斷裂處的血跡已被小心清理過,隻剩道淺淡的暗紅紋路,像條凝固的河流。她想起林墨說的“銅屑與印刷機”,忽然意識到沈清沅留下的線索從來不是孤立的——琴鍵、鬆香、膠捲,甚至嬰兒床欄杆上的指紋,都在編織一張跨越時空的網。

“林小姐到了嗎?”她轉身時,看見溫眠穿著件月白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道淺淺的疤痕——那是五年前替她擋酒瓶時留下的。他手裡拿著卷剛沖洗出來的照片,最上麵那張是群穿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古籍修複室的老印刷機前,其中一人的左手正按在機器的銅軸上,指節形狀和林墨手套破洞露出的皮膚驚人地相似。

“在會議室整理沈先生的書信。”溫眠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畫了個音符,“她說找到封1947年的殘信,提到‘以琴音校印版,以銅屑定乾坤’,好像和印刷機有關。”

江敘的心跳漏了一拍。印刷機的銅軸、鬆香裡的銅屑、琴絃上的磨損痕跡——這些線索終於在她腦海裡連成線。她想起地下室暗格裡的紫檀木盒,鎖釦上的琴絃機關正是黃銅所製,與印刷機的銅軸屬於同一種材質。

“周明遠的書房搜查結果出來了。”林墨的聲音帶著風從樓梯口飄來,她換了身淺灰色旗袍,左手戴了副新的真絲手套,“警方找到本加密賬本,裡麵的符號和印刷機的齒輪紋路完全吻合。”她舉起個證物袋,裡麵是枚生鏽的齒輪,“這是從他保險櫃夾層裡發現的,齒牙上還沾著鬆香。”

江敘接過證物袋,對著光仔細看,齒輪內側刻著個極小的“沅”字。她忽然想起老張說過,出版社的老印刷機是民國時期的德國貨,當年沈清沅就是用它印過進步刊物。難道那台機器裡還藏著未被髮現的秘密?

啟動會的鈴聲突然響起,三個人相視而笑,默契地收起話題。會場裡已經坐滿了人,前排是省文物局的領導,後排則是聞訊而來的媒體記者,閃光燈在冰絃琴上此起彼伏,像群不安分的飛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