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晚飯時,小念忽然放下筷子,跑到鋼琴前彈起《共枕眠》的華彩段。她的手指還夠不到最高音,卻踮著腳努力夠著,像隻展翅的小鳥。江敘忽然發現,她彈錯的那個音符,正是沈清沅手稿裡標註“待修正”的地方,彷彿百年前的遺憾,要在百年後被彌補。
夜深時,小念已經睡著,懷裡還抱著那把兒童小提琴。江敘坐在燈下整理沈清沅的書信,溫眠在旁邊為明天的編曲工作做筆記,兩人偶爾交換個眼神,無需言語,便懂彼此心意。
“你看這封信。”江敘遞過張泛黃的信紙,“沈清沅說,溫硯總在琴房的抽屜裡藏桂花糕,怕被她發現。”
溫眠忽然從鋼琴凳的抽屜裡拿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剛買的桂花糕,甜香瞬間漫了滿室:“我今天路過老字號,特意買的。”
江敘咬了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漫開,忽然想起父親送的那杯桂花烏龍,想起林阿姨帶來的綠豆湯,忽然覺得那些藏在食物裡的溫柔,比任何誓言都更長久。
窗外的月光爬上琴蓋,照亮了溫眠寫的編曲筆記,上麵貼著張小唸的塗鴉,畫著三個連在一起的心。江敘忽然拿起筆,在沈清沅的書信集扉頁寫下:“百年琴音未斷,三代愛意相傳。”
溫眠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笑臉,把小唸的塗鴉貼在旁邊,像給這段文字加了個溫暖的註腳。
淩晨時,手機忽然震動,是療養院護士發來的照片——父親種的薰衣草開了,紫色的花海在月光下泛著夢幻的光,花叢裡放著個小小的收音機,正播放著《共枕眠》的合奏版。
“江先生走的時候很安詳。”護士的簡訊裡寫著,“他說,終於能去見沈先生和江夫人了,要告訴他們,孩子們把日子過成了他們想要的樣子。”
江敘的眼淚落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了照片裡的薰衣草。她忽然想起父親凍結的賬戶,想起那些激烈的爭吵,忽然覺得都像琴鍵上的黑鍵,雖有棱角,卻讓旋律更完整。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時,小念揉著眼睛醒來,看到父母眼眶紅紅的,忽然舉起那把兒童小提琴:“我拉首曲子給你們聽吧,老師說我這首拉得最好了。”
《共枕眠》的旋律在晨光裡流淌開來,這一次,冇有生澀,冇有錯音,隻有六歲孩童最純粹的表達。江敘的小提琴和溫眠的鋼琴漸漸加入,三種樂器交織在一起,像三條奔湧的河流,終於彙入同一片海洋。
樓下傳來收廢品的鈴鐺聲,遠處的幼兒園響起早操音樂,陽光穿過紫藤架落在他們身上,一切都尋常得像每個清晨。可江敘知道,有些不尋常的東西,正藏在這尋常裡——是百年前的約定,是血脈裡的羈絆,是掌心相握的溫度。
小念忽然指著琴譜上的插畫:“媽媽,我們也畫一張全家福吧,加上沈太奶奶和溫太爺爺。”
江敘笑著點頭,溫眠拿來畫筆,小念趴在紙上,認真地畫著四個牽手的人影。陽光在畫紙上投下四個重疊的影子,像四圈交織的年輪,把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圈進了同一個春天。
江敘忽然想起沈清沅在最後一封信裡寫的話:“所謂永恒,不是時間的長度,是愛的濃度。”她看著身邊的溫眠和女兒,忽然明白,那些冰封的賬戶、艱難的歲月,都隻是為了讓他們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