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他們的孩子畫的!”小念掙脫溫眠的手,踮腳夠過畫紙,小手指著畫中的嬰兒車,“你看,這裡有個小寶寶,跟我小時候一樣!”
江敘的指尖拂過畫紙邊緣的摺痕,忽然想起外公留下的舊相冊,裡麵有張嬰兒的百日照,背景裡的嬰兒車花紋與畫中一模一樣。溫眠忽然從書架上取下本泛黃的琴譜,翻開扉頁——上麵貼著張剪報,是1950年的音樂比賽報道,冠軍得主沈安的照片旁,寫著“師從溫恒”。
“沈安是外公,溫恒是爺爺...”溫眠的聲音發顫,忽然將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你看他們握琴弓的姿勢,完全一樣!”
小念忽然搶過琴譜,趴在地上臨摹上麵的音符,鉛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像在續寫百年前的旋律。江敘看著女兒認真的側臉,忽然想起沈清沅信裡的話:“音樂是會遺傳的,就像愛一樣。”
管理員抱著個紙箱走進來,箱底貼著張褪色的標簽:“溫硯先生捐贈,1938年”。打開時,股淡淡的鬆香漫出來,裡麵是把兒童小提琴,琴身刻著朵小小的薰衣草,尺寸正好適合六歲的孩子。
“這把琴...”溫眠的手指撫過琴絃,忽然發現琴頸內側刻著行小字,“贈予吾孫,待其能奏《共枕眠》時。”
小念立刻舉起自己的玩具小提琴:“我會拉!爸爸教過我!”她站在沈清沅當年的位置,奶聲奶氣地拉起那首曲子,雖然節奏不穩,卻把每個音符都唱得格外認真。
陽光透過氣窗落在她身上,在琴譜上投下跳動的光斑,像無數個飛舞的音符。江敘忽然明白,所謂傳承,不是把舊物供奉起來,是讓它們活在當下,活在孩子的笑聲裡,活在流淌的琴音裡。
離開藏書閣時,小念非要抱著那把兒童小提琴,像抱著稀世珍寶。路過老城區的雜貨店,老闆娘笑著遞過來個布包:“江先生昨天送來的,說給小念做的新琴弓。”
布包裡的琴弓纏著烏黑的馬尾,尾端嵌著塊小小的槐木,正是當年修複古琴時剩下的邊角料。江敘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樣子,他躺在病床上,顫巍巍地摸著小唸的頭:“要好好學琴,彆像爺爺...隻會用錯方式愛家人。”
秋風捲著銀杏葉撲在臉上,小念忽然指著街角的宣傳欄:“媽媽快看!是我們!”海報上印著藏書閣的公益活動照片,她站在江敘和溫眠中間,手裡舉著那幅兒童簡筆畫,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海報右下角的落款是“張記酒莊讚助”,江敘忽然想起張少去年寄來的照片,他在普羅旺斯的酒莊裡建了座小小的音樂廳,牆上掛著《共枕眠》的總譜影印件,說要讓這段旋律在異國他鄉繼續生長。
回家的路上,小念忽然問:“爸爸,為什麼沈太奶奶的信裡總說‘等冬天過去’?”
溫眠蹲下來,指著路邊的薰衣草盆栽:“因為她們經曆過很冷的冬天,但隻要心裡有愛,再冷的冬天也會過去。就像爺爺凍結了媽媽的賬戶,卻凍不住我們想在一起的心。”
小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拉起江敘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媽媽的手好暖,像春天。”
江敘的心忽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下,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起那些攥著兼職傳單的夜晚,想起琴房裡對抗張少的爭吵,想起地下室裡發現舊物的驚喜——原來那些艱難的時刻,早已被掌心的溫度焐成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