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霧鎖的村子

車窗外的霧是從半山腰開始漫上來的。

林盞捏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發緊,雨刮器徒勞地掃著擋風玻璃上的水汽,導航在十分鐘前就徹底冇了信號,螢幕上的箭頭卡在蜿蜒的山路上,像隻僵死的蟲子。

她是下午兩點從城裡出發的,原本三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繞到了傍晚。要不是外婆去世一年,律師催著她回霧落村處理老宅的遺產,加上她卡了快三個月的懸疑小說稿,她這輩子都不會踏足這個藏在大山褶皺裡的村子。

外婆陳阿婆是霧落村土生土長的人,林盞長到二十四歲,隻在小時候見過外婆幾麵,印象裡是個沉默寡言的老人,手指粗糙,總是帶著皂角和柴火的味道,看她的眼神裡,總藏著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疼惜,又像是警惕。

父母在她高中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外婆就更少進城了,隻是逢年過節會寄些自己做的臘肉、糍粑,還有幾雙她根本穿不上的虎頭鞋。律師說,外婆走的時候很安詳,躺在老宅的堂屋椅子上,手裡還攥著冇織完的毛線,村裡的人幫著辦了後事,老宅就一直鎖著,等著她這個唯一的繼承人回來。

“霧落村……” 林盞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擋風玻璃外的霧突然濃了起來,像是有人往她的車窗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紗布,連前方的路都看不清了。她踩了刹車,把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果然,信號格是空的,連緊急電話都撥不出去。

就在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的時候,霧裡突然傳來了一聲鈴鐺響。

很輕,叮鈴一聲,像是掛在牲口脖子上的銅鈴,又像是老式木門上的風鈴,在潮濕的風裡飄過來,忽遠忽近。林盞抬頭往霧裡看,隻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連樹的影子都模糊不清。

她心裡莫名地竄起一股寒意,明明是夏末的天氣,山裡的風卻帶著深秋的冷,順著車窗的縫隙鑽進來,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剛想把車窗升上去,就看到霧裡慢慢走出來一個人影。

是個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牽著一頭黃牛,牛脖子上掛著個銅鈴,剛纔的聲音就是從這裡來的。老頭的臉藏在草帽的陰影裡,看到林盞的車,腳步頓了頓,抬眼看了過來。

“大爺,請問一下,霧落村是往這邊走嗎?” 林盞降下車窗,大聲問。

老頭冇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她,草帽下的眼睛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水,在越來越濃的霧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林盞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又問了一遍,老頭才緩緩抬起手,往她身後的方向指了指,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紙:“轉過這個彎,下坡就是。”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姑娘,去霧落村找誰?”

“我是陳阿婆的外孫女,回來處理她的老宅。”

林盞的話音剛落,老頭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原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一下子白得像紙,手裡的牛繩猛地一緊,黃牛不安地哞了一聲。他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裡滿是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出一句話。

“大爺?您怎麼了?” 林盞有點奇怪。

“陳阿婆的外孫女……” 老頭喃喃地唸了一遍,突然轉身,牽著黃牛就往霧裡走,腳步匆匆,像是在逃命一樣,銅鈴叮鈴叮鈴地響著,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霧裡,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順著風飄了過來:“趕緊走…… 彆進村子…… 晚上彆開門……”

林盞愣在原地,心裡的寒意更重了。

她搞不懂老頭的反應,難道外婆在村子裡的名聲不好?還是說,村子裡有什麼忌諱?她皺了皺眉,重新發動了車子,按照老頭指的方向,轉過了那個彎。

下坡之後,霧果然小了一點,一片黑瓦青磚的房子,順著山勢散落在山坳裡,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冇有冒煙,安靜得不像話,隻有零星的幾盞燈,在越來越暗的天色裡,像是鬼火一樣,忽明忽暗。

這就是霧落村。

村子的入口處,有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得要兩個人合抱,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是無數隻乾枯的手,樹葉在風裡沙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