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

我的嘴還在動，還在念。我甚至聽到了下一句的內容——“魄歸九幽，魂入太虛。三魂七魄，為我所用——”

一隻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那手很大，粗糙，佈滿了老繭，掌心裡全是汗。我被人從背後死死抱住，那人力氣很大，箍得我肋骨發疼。

“彆唸了！快停下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你想死嗎？”

我被他拖倒在地，後腦勺撞到地板上，眼前一陣發黑。那人壓在我身上，一隻手捂我的嘴，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紅繩，往我手腕上纏。

我掙紮了兩下，看清了那人的臉。

隔壁的老墨非。

墨非是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頭髮全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平時坐在樓下曬太陽發呆，見人就笑，看起來人畜無害。我搬來半年，跟他說話的次數不超過十次。

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像個老人。

他咬著牙，雙眼瞪得很大，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狠——他在我手腕上繞了七道紅繩，然後用力打了個結。紅繩碰到我皮膚的一瞬間，我感覺到那股銀白色的光芒被壓製回去，我的身體從半透明慢慢恢複了實體。

牆上的字開始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怒了，血色的筆跡在牆壁上瘋狂遊走。牆皮被劃出一道道深痕，露出裡麵的磚牆。

墨非從袖口抽出一把生鏽的銅錢劍，對著牆壁橫劈豎砍，嘴裡唸唸有詞。

“敕！太一鎮煞，天罡伏魔！”

銅錢劍斬在牆壁上，發出金屬相擊的聲音。牆上的字像被火燒了一樣，捲曲、收縮、最後化成一縷黑煙消散。

墨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我躺在旁邊，驚恐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我纔有勇氣開口：“墨……墨叔，你在乾什麼？”

墨非冇回答我，隻是盯著牆壁。牆壁恢複了平靜，牆上的字全部消失了，連牆皮的裂縫都不見了，像是剛纔的一切都隻是我的幻覺。

但我知道不是。

我的手腕上還纏著紅繩，那東西勒進肉裡，勒得發紅。墨非手裡還攥著那把生鏽的銅錢劍，劍身上有幾處焦黑的痕跡，正在冒煙。

我掙紮著坐起來，想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當我抬起頭，看到墨非轉過頭看我的眼神時——我愣住了。

墨非在看我，但他的眼神不對。

那雙渾濁的老眼變得清澈了，瞳孔裡映出一個模糊的剪影。那是一個身穿古裝的男人，長髮披散，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到他轉過身來——

墨非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攥緊，然後鬆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操控他的肌肉。他的嘴張開，又合上，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對話。

然後他跪下了。

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地板，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那聲音不像是墨非自己的聲音，像是另一個人在他體內替他說的。

“主……人……”

我傻了。

“墨叔？墨叔你怎麼了？”我想去扶他，但手剛伸出去，墨非猛地抬頭，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五指像是鉗子一樣扣住我的手腕。我低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映出的不再是那個古裝男人的剪影，而是我自己的倒影。

但在我的倒影後麵，慢慢浮現出另一個影子。

古裝的長髮男人，負手而立，低著頭看我。他的麵容依然模糊，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笑。

牆壁裡傳來一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又像是一陣風穿過我耳邊。

“三百年了……你還認得我。”

墨非鬆開我的手腕，整個人癱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大口喘氣，眼睛翻白，像是要昏過去。

我伸手去拍他的臉：“墨叔？你醒醒！”

但我掌心的符文突然燙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啟用了。

我下意識轉頭。

門口，沈三娘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睡袍，頭髮散著，赤著腳站在門口。她的眼神很冷，跟平時那個笑嗬嗬的包租婆判若兩人。她手裡舉著一麵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麵朝向我。我甚至能看到鏡子裡倒映出我驚慌失措的臉，還有我身後那麵牆壁——

牆壁上的字又出現了。

紅的，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