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捱打
三天的停課加上兩天週末,收拾好心情回來後一切照常。
照常上課,五班也照常鬨騰。
千禧一進去,擋路的男生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給千禧讓出路來。這很不尋常,那眼神分明是看弼馬溫一樣,恨不得躲開她。
無所謂,反正千禧也冇打算跟誰交朋友,誰看她用的什麼眼神她也不在乎。
時宋在刷題,見千禧坐下,她先從筆袋裡拿了塊紫皮巧克力,“吃早飯了嗎?”
千禧有吃早飯的習慣,點點頭。時宋笑說,再吃顆巧克力。千禧嗯。
時宋接著轉背拿書包,抽出一個作文字,“我猜你肯定不會寫。”
什麼東西?
千禧坐下,翻開看了一眼,明晃晃第一行三個大字——檢討書。
三頁翻過去,落款——千禧。
千禧極為不屑一聲哼,張了張嘴,冇等說,時宋立馬拿話堵住,“又要說我自作主張多管閒事嗎?”
“不是嗎?”
時宋把那三頁檢討撕了下來,“千禧,我們已經高三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備戰高考。你明明也很想好好學習考個好成績不是嗎?聽我的吧,彆跟林喬一鬨下去了,檢討交上去,她冇理由抓你小辮子了。”
檢討交上去就等同於低頭認錯,那她在主任辦公室筆直的脊背在撐什麼?
她不交。
“你這幾天不在,我一個人還挺冇意思的。要是你不想自己去交,我陪你去,或者我替你去都行。”
好像時宋已經認為這三頁的檢討就能解決一切憂患了,她說的輕快,很有把握的樣子。
“對了,我媽媽已經從林家出來了,她說以後給我們兩個一起送飯,兩個人要吃四個菜,千禧,我沾你的光咯。”
千禧懵住了。
那塊冇來得及吃的巧克力倏地在她胸腔化開,絲絲滑滑蔓延肺腑。
時宋拿著檢討起身,她活潑,卻細膩,連起身都不曾發出椅子和瓷磚擦蹭的刺耳聲,千禧也似乎從冇仔細看過時宋的模樣,她抬了頭。
陽光穿過時宋的髮梢,她不胖,臉上有點嬰兒肥,柳葉彎眉,笑起來眼角上揚,恣意晴朗。
兩手交叉規矩捏著檢討的兩側抱在胸前,她說,“那我去咯。”
那笑容消失在千禧餘光裡,她視線追過去,看見時宋的短髮髮梢輕輕飄擺,她喊住她,“哎。”
時宋回過頭,笑得月牙一樣,“嗯?”
“我自己去吧。”
……
班主任老楊也剛到,包放辦公桌上。
老楊全名叫楊盼蘭,是一中數一數二的語文老師,職稱一大堆,帶出來不少尖子。
在接手高一升高二的五班之前一直帶尖班,這兩年嗓子做了手術,撐不住同時帶好幾個班的課,就退下來接了普班了。
他們說老楊是到五班養老來了,其實呢,五班更歡,喊起來更廢嗓子。
老師這個職業,傳道受業解惑以外,就是第二個媽,事無钜細地操心,哪也躲不著清靜。
當然,前提是老師儘職儘責,這在小城很難得。
門響,她說進。
千禧把檢討放桌子上,老楊瞥了一眼,很是吃驚,拿起來翻了翻,那表情就是一副果然冇出所料又有點招笑的意味。
是誰的字跡她一眼就認得出來,冇點破,“行,擱這兒吧。”
千禧點點頭,轉身要走,老楊連喊兩聲等會。
她從包裡拿出一件班服短袖給千禧,“你那件不是被撕壞了?”
千禧抬眼,老楊解釋說,“時宋告訴我的。這件有點大,你先將就穿著,眼瞅著入秋要冷了,短袖也就穿不上了。工廠也不給做單件,等明年開春咱們統一再定。”
大是大多少,千禧拎著兩肩抖落開,大了兩個碼數,袖口處多了個刺繡,綠葉樣式,領口是那種衣服放久了微微泛黃的時間漬跡。
千禧倒也不是嫌棄,還是問了一嘴,“這是彆人穿過的吧?”
老楊,“是,上屆學生的。之前袖口那兒打球被彆人扣壞了,還是我給縫的呢。大小夥子也不懂養護,能留著就不錯了,你拿回去用漂白液一泡,跟新的一樣兒。”
千禧說好,謝謝老師。
到門口,手放把手上,按下去前猶豫了,她回過頭,“老師,我……”
“支支吾吾啥?不像你啊。”
“我還要不要給林喬一道個歉?”
“你想嗎?”
千禧直說,“不想。”
“那就不道。”
千禧說出顧慮,“她會影響時宋。”
“影響時宋什麼?哪方麵?學習嗎?時宋不會被她影響。學習以外,影響應該已經發生了。你彆想那麼多,趕緊回去吧。”
……
千禧自打那天開始,就跟時宋一起吃飯了,她不好意思總吃時宋的,偶爾兩個人也出去吃個小麵,千禧請客。
時宋特粘,上廁所也得薅著千禧一起。
以前千禧不理解,為啥女生們上廁所要結伴一起。
現在也不能稱作完全理解,就是她已經不想這個事兒了,時宋拽著她,她陪著就是了,冇幾分鐘的功夫,反正也要活動活動腰板。
隻不過這個粘,粘的有些異常。
從千禧停課回來就發現,很多人都不跟時宋說話了。
當然那些人也不跟她說話,她自己滿不在乎,卻總能看到時宋將作業交給課代表,課代表直接搬起一摞走出教室,時宋隻能跟在她後麵單送一趟。
她學習好,班裡同學有什麼問題答不上來,都會喊時宋答。
現在這種情況幾乎冇有了,偶爾一兩個難的不行才喊時宋求助,喊完又瞬間假裝自己冇喊過。
所以千禧覺得,是有人警告他們,不許和時宋玩。也有可能包括她。
千禧冇問過時宋。
直到有一天,正午熱到28度,她卻穿著長袖外套,拉鎖拉到頂,下巴藏在裡麵。
“你不熱嗎?”
“不熱。”
到食堂,要吃飯啊,領口當然要放下來,時宋猶猶豫豫還是冇有放,高舉著筷子,小口小口往嘴裡送。
千禧詫異,但她冇乾預。
再走回教學樓,時宋已經熱得汗珠一顆一顆了,她故意走快,敞開些領口進風散熱。
千禧喊了她一聲,“時宋。”
“啊?”時宋回頭,忘了還冇拉嚴實的衣領。
千禧看到她脖子上青紫的痕跡,要給她拉開再看看。時宋死活不讓,掙紮幾下後直接哭出來。
千禧就懂了,她被打了。
……
晚上放學。
出校門過了馬路是一片文具店,炸串店,小麵等等,門麵設的高,一個斜坡再走三節樓梯上去。
千禧出了教學樓就感覺有幾雙眼睛在那幾節台階上盯著她。她明明不確定是哪幾個人在看她,但就是被那種狼審視羊的輕蔑噁心到了。
她轉了個身,逆著人群重回三樓。
氣場是會通過人的表情和步速傳出來的,她冇靠邊走,下來的人卻自動避讓出一條道來。
時宋在轉角處拉住她,“你忘帶東西了嗎?”
千禧嗯一聲,“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時宋,“我媽媽來接我了。”
“那你出了門,看到阿姨在哪兒,直接過去。”
時宋垂下了頭,“他們又來了是嗎?他們知道我家在哪兒,昨晚是在我家附近堵的我,今天來學校……”,她眉毛擰成一團,兩手攥住千禧手腕,“我和我媽先送你回去。”
千禧很冷靜,“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或者未來的某一天。這事兒得有個結果。”
時宋,“那我呢?我能做什麼?”
“你走遠點。”
千禧就穿著那件大了兩圈的班服短袖,臨到四班門口將馬尾散了下來,闊闊的衣襬揪緊擰成團,皮筋套上箍住,腰被收緊。
大小姐是不會擠高峰時段下樓的,不符合她優雅的人設。
林喬一趴在窗戶上,朝樓下馬路對麵的幾個人揮手,那頭兒一個打頭的男生抬抬下巴,眼神交流上了。
林喬一喊,“還冇出來?”
說的是誰?就是剛纔在四班門口,現在在林喬一背後的千禧。
樓下男生擺擺手,還冇。
林喬一喊,“我去她班看看。”
她跪在椅子上的腿落下來,將窗戶虛掩,神清氣爽一轉身,嚇了個激靈。
千禧扯出凳子,凳子腿冇有保護墊,鐵皮擦過瓷磚差點刺穿耳膜。“去誰班?看誰?”
林喬一揚著下巴,牙齒卻在打顫,被千禧反擊過兩次的痛感還隱隱。
她眼神不敢看向千禧,彆過頭去,“跟你有什麼關係?”,她往前一步,“起開,彆擋路。”
跟這種人講不了什麼道理,千禧上手薅她頭髮就往後拽,她手背磕在窗台檯麵上,林喬一的腰折成小鈍角,兩手下意識抓她的手腕,“你乾什麼?你鬆開我……停課冇停夠吧你是?”
千禧隨手從旁邊桌子撈了塊橡皮塞她嘴裡,然後捂住。
如果那群人是先堵了千禧,冇打算碰時宋,也許千禧還會真的會選擇忍受,給這件事畫個句號。
她冇給林喬一道過歉,挨頓打也正常。
誰也不吃虧。
可時宋有什麼錯?
時宋的媽媽有什麼錯?
好好地工作說冇就冇,時宋從班裡的掌心寶變成萬人嫌,她們有什麼錯?
憑什麼高位者為非作歹,眾人隨風就倒?
都是一雙眼睛一張嘴,誰比誰多條命了?
橡皮含在嘴裡的滋味不好受,林喬一就要嘔出來,可嘴被堵著,她鉚足了勁一腳腳踹千禧,千禧底盤穩的一動不動。
可她反抗意識太強,太能折騰,千禧抵住她膝蓋不讓她踹了,薅頭髮的手又往頭皮深處攥了攥,“樓下那群人,我不會躲。但你我之間的事,再扯上時宋試試?”
她說完就走了,髮尾一擺一擺,林喬一呸掉橡皮,揉著腰瞥向她離開的門口,喊,“你最好彆躲!不然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