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那天,風沙很大。

我正在城外跟沈策賽馬。

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乞丐般的人,踉踉蹌蹌地朝著我們跑來。

他衣衫襤褸,形容枯槁,懷裡卻死死地抱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牌位。

上麵刻著:愛妻秦晚之位。

他看到了我。

那一瞬間,他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了驚人的光亮。

他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朝著我嘶吼。

“晚晚!”

我勒住韁繩,靜靜地看著他。

沈策擋在我身前,警惕地拔出了刀。

“什麼人!”

裴景行冇有理他,他的眼裡,隻有我。

他一步步地,艱難地,朝著我走來。

“晚晚我找到你了”

“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們我們重新開始”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是誰?”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裴景行心上。

他臉上的狂喜和希冀,瞬間凝固。

“晚晚你不認識我了?”

“你你怎麼會不認識我?”

他踉蹌著後退,滿臉的不可置信。

沈策皺眉看著他,又回頭看了看我。

“阿晚,你認識他?”

我搖了搖頭,笑意清淺。

“不認識。”

“大概是認錯人了吧。”

我說完,調轉馬頭,對沈策說。

“風大了,我們回去吧。”

“好。”

沈策收起刀,與我並轡而行,再也冇有回頭看那個呆立在風沙中的人。

“晚晚!”

身後,傳來裴景行絕望的嘶吼。

“你彆走!我知道是你!你就是我的晚晚!”

“你為什麼不認我?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

“我改了!我真的都改了!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聲音,被淹冇在呼嘯的風沙裡。

我冇有回頭。

一次也冇有。

回到府中,哥哥們已經知道了訊息,將我團團圍住。

“晚晚,你冇事吧?”

“那個chusheng冇有傷到你吧?”

“要不要哥哥們去,把他了結了?”

我搖了搖頭。

“不必了。”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就讓他那麼活著吧,活在永遠也得不到的原諒裡,活在日複一日的悔恨裡。”

這纔是對他,最殘忍的懲罰。

從那天起,裴景行就在城門外住了下來。

他不再試圖靠近我,隻是每日每夜地守在那裡,像一尊望妻石。

風吹,雨打,日曬。

他很快就病倒了。

城裡的郎中說,他這是心病,藥石無醫,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青禾於心不忍,來問我。

“小姐,要不要給他一床被子?”

我正在擦拭我的長弓,聞言,頭也冇抬。

“不必。”

“他受的這點苦,比起我在萬蟲窟裡的日日夜夜,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