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來的事情他不太清楚了,因為2015年之後他就不怎麼關注了。那時候工廠效益不好,天天加班,他冇時間也冇心情去關心這些。

但有一條資訊,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新聞裡說——位元幣最高漲到了六萬九千美元一個。

六萬九千美元。

他和沈逸之當年買的那些幣,一共多少來著?

他閉上眼睛,拚命地回憶。時間太久了,數字已經模糊了。但他清楚地記得,兩萬塊錢人民幣,按照當時的彙率折算過來,大約是三千多個位元幣。

三千多個。

林建國的呼吸急促起來。

三千個位元幣,每個六萬九千美元,那是多少?

他拿出手機計算器,手指哆嗦著按了半天,螢幕上出現了一串讓他頭皮發麻的數字——

兩億多美元。

摺合人民幣,十幾億。

十幾億。

他渾身的血都在往上湧。

網吧的燈光昏黃一片,旁邊座位上有人趴在桌上睡覺,鼾聲如雷。這裡的一切都和他十分鐘前離開時一模一樣——煙霧繚繞,鍵盤聲劈裡啪啦,空氣中瀰漫著泡麪的味道。

但他的世界,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林建國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想喝口水壓壓驚,但泡麪湯早就涼了,油膩膩地浮著一層紅油。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串數字,盯了足足有五分鐘。

然後他做了一個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

他點開了沈逸之的微博。

頭像是一隻卡通礦機,簡介寫的是:“位元幣信仰者。勿忘初心,方得始終。”

最後一條微博是三個月前發的,配圖是一張拍立得照片——兩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在操場上大笑,陽光很刺眼,兩個人都眯著眼睛,但笑得很真、很純粹。

照片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是可以辨認出來——

“2016年,大學最後一天。建國,苟富貴,勿相忘。”

建國,苟富貴,勿相忘。

林建國的眼淚“啪嗒”掉在了螢幕上。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哭的。在工廠被機器壓傷了手他冇哭,王梅罵他窩囊廢他冇哭,被掃地出門的那一刻他也冇哭。

但現在,他哭了。

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傷心。

是因為他發現,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從來冇有忘記過他。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哆哆嗦嗦地打下了一行字——

“逸之,我是建國。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我嗎?”

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訊息發出去了。

像一粒石子投入大海,冇有激起任何浪花。

林建國盯著那個“已發送”的灰色小字,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萬一沈逸之不記得他了怎麼辦?萬一那個U盤找不到了怎麼辦?萬一那些幣早就冇了怎麼辦?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手機電量隻剩下百分之一,螢幕閃了兩下,馬上就要自動關機了。

林建國手忙腳亂地找到充電線,插上電源。螢幕亮了一下,又滅了,然後又亮了——電池圖標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閃電符號,表示正在充電。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這一刻,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明天,會怎樣?

他不知道。

但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比現在更差了。

一個剛被離婚、口袋裡隻剩一百塊錢、連住的地方都冇有的中年男人,還能差到哪裡去?

林建國閉上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是這一個月來,他第一次想笑。

不是因為開心,是因為命運這東西,真的太他媽有意思了。

第三章 兄弟重逢

林建國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網吧桌上睡著了,脖子僵得動不了,嘴角還掛著口水。周圍還是煙霧繚繞的,幾個通宵打遊戲的年輕人還在螢幕前奮戰。

手機螢幕亮了,一條微信訊息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是一個陌生的微信號,頭像是純黑的,昵稱隻有一個字:逸。

訊息內容隻有六個字——

“你在哪?我來接你。”

林建國盯著這六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手指哆嗦著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他隻回了兩個字:“新城。”

對方秒回:“三個小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