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湧現萬千苦澀。

孟家人……

孟家哪還有人呢？

我們本是隱居山林的巫族之後。

從不涉足世間事，世代守護著族中的不傳之秘。

是先帝三顧茅廬，請爹爹出山共謀大業。

當年一戰，幾乎耗儘了全族精銳。

剩下的一百三十六人，也全都死在了這次討伐蠻夷的戰場上。

爹爹積勞成疾，吐血而亡。

兄長被手下出賣，死不瞑目。

幼弟尚未長成，為了救我被萬馬踐踏，屍骨無存。

我親眼看著他們意氣風發的出征邊塞。

又親眼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我的女兒，她不僅僅是我和蕭明衍的子嗣。

還是延續孟蕭兩家的唯一血脈。

是支撐著我們所有人，在戰場上苦熬了八年的信念。

我怎麼能對她有所防備。

“我所做的一切，本就是為了我的女兒，為了這個國家。”

“我的女兒知曉家國大義。”

“我相信她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

聽我這麼說，小桃也不再阻攔。

她歎了口氣，將虎符呈給了蕭明衍。

蕭明衍的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驚喜。

女兒則繼續笑顏如花的圍在我身邊撒嬌。

酒過三巡，頭有些暈。

我拿出女兒送的簪子細細摩梭。

心頭突然猛地一跳，瞬間清醒。

這隻簪子觸手冰涼，光滑細膩。

絕非是山林野獸的骸骨。

世間能有如此觸感的，就隻有……

人！

刹那間，天旋地轉。

我眼前不受控製的浮現出，那隻獅子犬哀怨的雙眼。

一股無言的寒意席捲而來。

我的後背冒出大片冷汗。

那種感覺，比蠻族來襲，比屍山血海還要恐怖。

我掐住自己的手心，努力保持鎮定。

強擠出笑容詢問。

“這簪子打磨的如此細膩，一定來之不易。”

“滿滿不如仔細和我講講打獵的經曆。”

女兒抬起頭，露出天真又殘忍的笑容。

“孃親有所不知，那隻畜生可凶了。”

“我一箭射穿了它的肩膀，可它就是不肯低頭，非要張嘴來咬我。”

“我冇有辦法，就隻能找人一顆顆拔下它的牙齒。”

“本來我還想用它的皮做一雙鞋送給孃親。”

“隻可惜，那畜生掙紮的厲害，弄傷了皮子。”

“我這才另辟蹊徑，抽出它的骨頭做成這枚簪子。”

她笑得得意。

我卻如墜地獄，遍體生寒。

剛剛我仔細檢查過獅子犬的身體。

肩膀上的箭傷，殘缺的前肢。

全都和她所說的一一對應。

那宛如挑釁的語氣，更加證明瞭我心中無端的猜測。

掌心早已掐出血來。

我咬著牙，對上那雙笑盈盈的眼睛。

想從從中一探究竟。

這張臉，這抹笑，這天真爛漫的語氣。

全部都和我記憶中的女兒一模一樣。

唯獨這雙眼睛，透漏著一股我看不明白的恨意。

她不是我的女兒。

她一定不是我的女兒。

我的女兒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席捲而來。

竟讓我一時失神，打翻了麵前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