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反轉,包爽

八月初的鵬城像一座巨大的蒸籠,林遠舟把最後一箱礦泉水搬上小貨車的時候,掌心磨破的水泡終於擠出了血水,混著汗珠滴在滾燙的水泥地麵上,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工地上的溫度計顯示四十二度,而貨車廂裡的體感溫度起碼五十往上。他用牙齒咬下手套,看著那副已經磨得薄如蟬翼的勞保手套,上麵全是破洞,露出的手掌皮膚粗糙得像砂紙。

三年前他還坐在中央空調恒溫二十六度的辦公室裡,手底下管著四十多號人,做的跨境貿易生意一年流水能做到八位數。那時候他戴的是瑞士機械錶,開的是黑色卡宴,請客吃飯從不看菜單價格。結果一個歐洲客戶的貨款跳票,直接把他拖進了資金鍊斷裂的深淵,後麵的連鎖反應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塌了下來——供應商擠兌、銀行貸款逾期、倉庫貨物被查封,前後不過四個月的時間,他從身家過千萬的林總變成了負債累累的老林。

如今他每天早上五點出門,開著一輛快要報廢的二手福田小貨車給人拉貨搬家,下午去建材市場幫人卸車,晚上還在一家燒烤店兼職洗碗到淩晨。一個月下來能攢個六七千塊,除去房租水電和兒子林小魚的幼兒園費用,所剩無幾。但他從來冇跟任何人抱怨過,因為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他認。

林遠舟擰開貨車水箱的水龍頭,接了一捧溫吞水潑在臉上,正準備發動車子去下一單,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他掏出那部螢幕已經裂了兩道縫的舊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寫著“老婆”兩個字,嘴角下意識地往上扯了一下。結婚六年了,他手機裡存她的備註一直冇改過,還是談戀愛時設置的那兩個字。

他劃開接聽鍵,還冇來得及開口,聽筒裡就傳來一個細小的、帶著明顯驚慌的聲音。

“爸爸。”

是他五歲的兒子林小魚,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什麼地方偷偷打的電話。

“小魚?怎麼了兒子?是不是又想爸爸了?”林遠舟靠在駕駛座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爸爸,你在哪裡呀……”林小魚的聲音有點發抖,像是快要哭出來了,“家裡來了一個叔叔,媽媽說是陳叔叔,他帶了好多東西來,有水果還有牛奶,媽媽讓我叫他人好……”

林遠舟的笑容收了一點,但也冇太在意。他老婆沈若薇長得漂亮,性格也開朗,社交圈子一向比他廣,有朋友來家裡做客再正常不過。

“那你有冇有謝謝叔叔啊?”

“謝了……可是爸爸,後來媽媽讓我去自己房間看動畫片,還把門關上了。我偷偷開了一條縫看到那個叔叔抱著媽媽,就是電視裡那種抱抱,然後他們進了大臥室,還把門鎖了。我敲門媽媽也不開,我聽見媽媽在裡麵叫……爸爸你快回來吧,我怕那個叔叔欺負媽媽。”

林遠舟握著手機的右手突然僵住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車廂裡悶熱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成了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從胸腔裡悶悶地傳上來,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一堵厚牆。電話那頭林小魚還在小聲說著什麼,但他已經聽不清了,那些詞語像是隔了一層水傳過來,模糊而遙遠。

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掛斷電話的。等他回過神的時候,手機螢幕已經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上麵有一道從舊傷裂縫裡滲出來的液體,他分不清那是汗還是彆的什麼東西。沈若薇是他的大學學妹,比他低兩屆,學的是播音主持,當年在學校裡是出了名的係花。他追她的時候,同寢室的兄弟都勸他彆不自量力,說你一個農村考上來的窮小子,人家憑什麼看上你。但他不服輸,硬是靠著一股子蠻勁和真誠打動了對方,畢業後兩年就把人娶回了家。

婚後他對沈若薇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程度。她想開一家花店,他二話冇說拿出全部積蓄在那年給她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盤了間鋪麵,裝修花了二十多萬,店名都是按她的小名取的,叫“薇薇安的花房”。她嫌做家務累,他請了保姆。她說不想太早要孩子耽誤事業,他就等,一直等到她三十歲那年自己主動提出來說想要個寶寶。

後來他生意做大了,沈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