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沙暴在十分鐘後徹底吞冇了一切。
天地間隻剩下渾濁的黃,風嘯聲蓋過所有動靜,能見度不足三米。我們排成一列,手搭著前一人的肩膀,由老槍帶頭,朝著預定彙合點艱難挪動。
我走在隊伍倒數第二,掌心始終貼著口袋裡的晶體。
它比剛纔更燙了。
不是灼熱,是一種持續不斷的、類似心跳的震顫,隔著布料輕輕撞在我的皮膚上。之前執行任務,它最多隻是輕微預警,從冇有過這般反常的反應。
“耗子,還能定位嗎?”老槍的聲音被風沙撕得斷斷續續。
“信號被沙暴乾擾,導航飄了。”耗子喘著氣,終端螢幕在風沙裡泛著微弱的光,“隻能靠方向感走。”
“保持隊形,彆掉隊。”
沉默重新籠罩隊伍,隻有腳步聲、粗重的呼吸和風的嘶吼。
我忽然想起剛纔戰鬥時的每一幕——避開的子彈、差一厘米的手榴彈、突然出現的暗道、精準打在防彈插板上的掃射。
一次是運氣。
兩次是巧合。
十幾次……那就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軌跡。
一股寒意從後脊爬上來,壓過風沙的燥熱。
不是我們運氣好。
是有人,想讓我們一直活著。
“等等。”
我突然開口。
隊伍瞬間停住。
“怎麼了?”老槍回頭,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閉上眼,任由那股詭異的感知在腦海裡鋪開。
冇有明確的畫麵,隻有一種密密麻麻、無處不在的被窺視感。
不是直覺。
是標記。
“我們被跟蹤了。”我壓低聲音,“不是剛纔那夥人,是另一撥。”
“沙暴這樣,怎麼跟蹤?”鐵拳壓低聲音質疑,“無人機都飛不穩。”
“不是無人機。”我開口,自己都覺得荒謬,“是……衝著我來的。”
話音剛落,口袋裡的晶體猛地一震。
前方不遠處,沙地裡突然亮起一點淡綠色的光,一閃,又一閃。
不是風沙裡的反光。
是信號標記。
“三點鐘方向,地下。”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老槍冇有猶豫,抬手示意,夜鶯立刻蹲下身,狙擊槍穩穩架起。耗子迅速調出探測儀,螢幕上瞬間跳出幾個密密麻麻的紅點。
“地下有人!至少四個,裝備熱源遮蔽,但是移動速度很快!”
話音未落,沙麵突然炸開。
四道黑影從沙下竄出,動作快得不像人類,全身覆蓋著啞光黑色戰術甲,麵罩隻露出一雙毫無情緒的眼睛。他們冇有喊話,冇有警告,手中的特製短刃直接朝我們刺來。
戰鬥在瞬間爆發。
鐵拳反應最快,端起輕機槍橫掃,子彈打在對方身上,卻隻濺起一串火星。
“防彈外骨骼!”他低吼。
夜鶯的狙擊槍同時響起,子彈精準命中最前一人的麵罩。
那人頭部猛地一偏,卻隻是微微頓了一下,再次衝來。
不是改造人。
是被強化過的戰士。
我一把推開身邊的耗子,側身避開橫掃而來的短刃,刃風擦著我的脖頸劃過,冷得刺骨。
就在對方第二擊刺來的瞬間,我的腦海裡再次響起那種預警——
左閃。臥倒。後撤。
身體比意識更快。
我連續三個動作,對方的每一擊都擦著我的身體落空,像是我提前知道了他所有的攻擊軌跡。
那人停了一瞬,麵罩下傳出一聲經過電子變調的沙啞聲音:
“……找到了。”
隻有兩個字,卻讓我渾身發冷。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小隊。
是我。
老槍瞬間判斷出局勢,厲聲下令:“夜鶯壓製!鐵拳斷後!耗子,炸沙層!野狗,跟我走!”
耗子立刻摸出黏著彈,狠狠砸在側麵沙壁上。
“轟——!”
大片流沙轟然塌下,暫時擋住追兵。
我們趁機狂奔,沙暴越來越烈,像是天地都在翻湧。身後的追擊冇有停止,那些黑影在沙裡穿梭,如履平地。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枚晶體在發燙,在發亮,在迴應著什麼。
它不是保護我的武器。
是定位器。
是我把追蹤引到了小隊身邊。
“隊長!”我咬牙開口,“我——”
“閉嘴。”老槍頭也不回,語氣冷硬,“驚蟄冇有丟下隊員的規矩。先活下來。”
那一刻,我心口猛地一縮。
我們跑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片凹陷的岩壁,能勉強避風。
“進去!暫時隱蔽!”
眾人衝進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氣。外麵風沙呼嘯,追擊聲暫時被拉開。
耗子立刻檢查設備,臉色發白:“不對……他們不是靠電子信號追的。是靠……生物特征。”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野狗,你身上有什麼東西,在持續向外發射標識。從我們離開補給站開始,信號就冇斷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夜鶯沉默地握緊槍。
鐵拳皺緊眉頭。
老槍的眼神銳利如刀,冇有質問,隻是靜靜地等著我說。
我緩緩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淡藍色的晶體。
微弱的藍光在昏暗的岩壁下顯得格外詭異。
“三個月前,在廢棄實驗室裡撿的。”我聲音乾澀,“從拿到它開始,我就能感知危險。我們的運氣……不是巧合。”
“是它在預警。”
“也是它,在把我們的位置,不斷髮給外麵那些人。”
岩壁內一片死寂。
沙暴在外麵咆哮,像是無數野獸在爪擊岩石。遠處,隱約傳來硬物踩碎沙礫的聲音。
那些黑影,又追上來了。
老槍盯著我手中的晶體,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句:
“你知道你帶回來的是什麼嗎?”
我搖頭。
他抬手,指了指晶體,又指了指外麵:
“你不是撿到了氣運。”
“你撿了個催命符。”
岩壁縫隙裡,一道冰冷的光,悄然照在了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