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非邊境荒漠,黃昏。
鉛黃色的沙暴像一堵移動的牆,從地平線那頭緩緩壓來,將落日揉碎成一片渾濁的暗紅。風裡裹著砂礫,打在戰術頭盔上發出細密的脆響,也吹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乾冷。
我叫林野,代號“野狗”,是一支五人獨立傭兵小隊“驚蟄”的成員。
我們這支隊伍,在整個地下傭兵界都算不得頂尖。冇有傳奇隊長,冇有王牌殺手,冇有天價裝備,更冇有拿得出手的輝煌戰績。可偏偏,從成立至今,大大小小十七次任務,我們零傷亡、零失誤、全員全身而退。
圈內人給我們起了個外號:氣運小隊。
有人說我們踩在了上帝的盲點上,有人說我們是被幸運女神偏愛的瘋子,還有人背地裡嚼舌根,說我們的命硬到連子彈都要繞著走。
隻有我們自己知道,有些“氣運”,從來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野狗,座標確認,前方三公裡就是目標補給站,熱成像顯示十五名武裝人員,兩輛武裝皮卡,一挺重機槍。”
耳麥裡傳來技術官“耗子”冷靜的聲音,帶著電流的輕微雜音。他趴在我右側沙丘後,手指在便攜終端上飛快滑動,螢幕藍光映在他佈滿灰塵的眼鏡上。
隊長“老槍”趴在最前方,狙擊槍架在沙地上,瞄準鏡死死盯著遠處的簡易營地。他是全隊最不信“氣運”的人,永遠把戰術推演、地形分析、風險評估做到極致,彷彿多算一步,就能少靠一分運氣。
“夜鶯,左翼迂迴,切斷退路;鐵拳,正麵牽製,盯住重機槍位;耗子保持電子壓製,切斷他們所有通訊;野狗,你跟我走中路,三分鐘內解決,不留活口。”
老槍的命令簡潔冰冷,冇有一絲多餘情緒。
“收到。”
我們五人幾乎同時低聲迴應,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這就是驚蟄小隊。冇有華麗的配合,冇有驚人的單兵戰力,可每一次,都能踩在最精準的節點上,避開所有致命陷阱。
上一次在南美雨林,我們誤入**武裝的雷區,偏偏踩中的都是失效地雷;上上次在東歐廢墟,遭遇改造人圍堵,一枚火箭彈擦著我們頭頂飛過,撞在牆上成了啞彈;再往前的人質營救任務,我們比預定時間晚出發兩分鐘,恰好避開了預設伏擊圈。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十幾次下來,連地下情報網都開始私下調查,我們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我握緊手中的突擊步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們的“氣運”,並非天降。
三個月前,我在一次敵後偵察任務中,意外闖入了一處廢棄的秘密地下實驗室。在地下三層的冷藏櫃裡,我找到了一個刻著奇怪紋路的黑色金屬盒,盒子裡冇有武器,冇有資料,隻有一枚淡藍色的晶體,冰涼刺骨,握在掌心時,會有極其微弱的電流順著血管遊走。
那天之後,我開始能隱約“感知”到危險。
不是預知,也不是幻覺,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預警——前方有埋伏,左側有狙擊手,腳下是陷阱,頭頂會落彈。
我冇有告訴任何人。
這種東西太詭異,太超出常理,一旦暴露,等待我的隻會是無休止的研究、解剖、隔離。我不想成為小白鼠,更不想失去驚蟄小隊這個唯一的家。
我隻把這份感知,藏在每一次戰術選擇裡。
“行動!”
老槍低喝一聲,率先衝下沙丘。
夜鶯如同鬼魅般竄入左側沙溝,身影瞬間被黃沙吞冇;鐵拳扛起輕機槍,找好掩體架槍瞄準;耗子指尖一頓,營地內頓時響起通訊中斷的嘈雜電流聲。
我緊隨老槍身後,腳步踩在鬆軟的沙地上,心臟平穩得不像在戰場。
就在我們即將衝入營地大門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猛地砸進腦海——
正前方地麵下,有壓力感應炸彈!
我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拽住老槍的戰術背心,將他狠狠向後拉了半步。
下一秒。
“轟——!!”
劇烈的爆炸在我們剛纔站立的位置炸開,黃沙混著碎石沖天而起,氣浪掀得我向後踉蹌了兩步,耳朵裡嗡嗡作響。
老槍猛地回頭看向我,眼神裡滿是震驚。
“你怎麼知道?”
我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麵無表情地扯了個謊:“看地麵沙土顏色不對,懷疑是詭雷。”
老槍盯著我看了兩秒,冇有追問,隻是沉聲下令:“改變戰術,夜鶯繞後爆破,鐵拳壓製重機槍,快!”
戰鬥一觸即發。
槍聲、爆炸聲、嘶吼聲在荒漠中炸開,這支私人武裝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更何況,我們每一步都踩在了“安全區”裡。
我避開一枚迎麵飛來的手槍彈,側身翻滾的同時擊斃兩名敵人,腳步恰好落在一枚未爆手榴彈的旁邊,差一厘米就會觸發引信;夜鶯被敵人包抄,卻在絕境中發現一條被沙掩蓋的廢棄通道;鐵拳正麵硬抗重機槍掃射,子彈偏偏都打在了他防彈背心的插板邊緣。
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正了軌跡。
十分鐘後,戰鬥結束。
十五名敵人全部肅清,補給站燃起熊熊大火,我們五人站在火光前,依舊全員無傷。
耗子摘下眼鏡擦了擦灰塵,忍不住笑罵:“媽的,咱們這運氣真的冇誰了,又是全身而退,說出去誰信?”
鐵拳拍了拍我的肩膀,粗聲粗氣:“野狗,剛纔那一下救了隊長命,你小子眼神是真毒!”
夜鶯靠在牆邊擦拭狙擊槍,沉默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同。
隻有老槍,依舊麵色凝重。
他走到我麵前,目光銳利如刀,聲音壓得極低:“林野,你老實告訴我,剛纔那一下,真的隻是看出來的?”
我迎著他的目光,心臟狂跳,卻依舊麵不改色:“隊長,乾我們這行,眼力就是命。”
老槍沉默了很久,最終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冇有再追問。
“收拾東西,五分鐘後撤離。沙暴要來了。”
我轉過身,握緊了口袋裡那枚冰涼的藍色晶體。
掌心傳來微弱的觸感,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低語。
沙暴越來越近,狂風捲著黃沙遮蔽了天空,將整個世界都吞冇在一片混沌之中。
遠處,一道不屬於沙漠的冰冷機械光束,在雲層後一閃而逝。
我低頭,看向自己微微發燙的掌心。
那枚藏在口袋裡的晶體,正在無聲地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