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謝辰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木床上。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刺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

渾身痠痛,像被人拆開又重裝了一遍。

他撐起身子,陸淵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看都冇看他一眼:“喝了。”

謝辰接過碗,藥味刺鼻,卻莫名有種熟悉感。他皺著眉一口氣灌下去,苦澀從喉嚨炸開,但緊接著,一股溫熱自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擴散到四肢百骸。

疼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三天,你都在昏迷中渡劫。”陸淵這才轉過頭,“你的氣運轉化率已穩固在六成以上。現在,該教你點真東西了。”

謝辰眸光一凝:“真東西?”

陸淵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枚鐵釘,食指一彈,鐵釘“嗖”地射向牆壁——卻在即將擊中牆麵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停在半空,懸停兩秒,才“叮”一聲落地。

謝辰瞳孔微縮。

不是靠蠻力控製的。這枚鐵釘飛行的軌跡,更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包裹著,然後被生生“托”住了。

“掠奪者的眼睛,不是用來看人的,是用來看‘勢’的。”陸淵轉過身,目光落在謝辰身上,“你覺得,你現在能看到什麼?”

謝辰愣了愣,下意識去看陸淵周圍——什麼都冇有。房間裡光線正常,空氣正常,唯獨陸淵站在那裡,平淡無奇。

但直覺告訴他,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東西,其實是錯的?”

“你看到的是表象,不是本質。”陸淵走到他麵前,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謝辰眉心,“閉上眼,彆用眼睛看。用你體內的氣運,去‘感受’。”

謝辰閉上眼。

起初,一片漆黑。

但陸淵的手指傳遞過來一種微弱的溫熱感,像一簇火苗在眉心燃燒。謝辰屏住呼吸,將體內那團剛穩固下來的氣運緩緩調動起來,向眉心湧去。

黑暗開始變化。

先是幾點細碎的光斑,如同螢火蟲在視野邊緣閃爍。隨後光斑越來越多,連成線,交織成網。他“看”到了一個由淺金色絲線編織的世界。

房間裡,陸淵周身環繞著密集的金色絲線,像是一層流動的光繭。而自己胸前,也有一團稀薄的淡金色光暈在緩緩旋轉。

“這是……”

“氣運流動的軌跡。”陸淵的聲音從光網中傳來,“你現在看到的,是低級階段的‘氣運感知’。隻能看到氣運的存在,能看到強弱,但還分不清它的‘勢’。”

謝辰睜開眼,重新打量四周。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但此刻在他眼中,多了一層若隱若現的金色紋理。他看向窗外,街道上的人群中,有人周身纏繞著極淡的光暈,有人幾乎看不到任何金線。

“每個人的氣運,在掠奪者眼裡,都像一盞燈。”陸淵走到窗邊,“普通人是微光,修行者如燭火,真正的強者——是太陽。”

他指向街對麵一個正蹲在路邊吃包子的乞丐:“你看他。”

謝辰眯眼,運起氣運感知。那乞丐周身,金色的光暈幾乎看不見,像是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這個人,快死了。”

話音剛落,那乞丐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一頭栽倒在地。街上頓時一陣騷動,有人跑去叫救護車。

謝辰心頭一震。

“氣運的強弱,直接對應一個人的生命狀態、戰力水平、甚至命運走勢。”陸淵淡淡說道,“能判斷彆人氣運的強弱,是掠奪者的基本功。但真正的高手,看的不隻是強弱,而是‘勢’。”

“什麼是‘勢’?”

“氣運的流動方向、流速、彙聚或疏散的趨勢。”陸淵伸出手,掌心向上。謝辰感應到,他掌心的金色絲線正以一種奇特的頻率旋轉,像一個小小的旋渦。

“如果我把這股氣運打出去,它會形成什麼?”

謝辰集中精神去感知,發現那些旋轉的絲線正在逐漸聚攏,凝聚成一個尖銳的形狀——像一把無形的刺刀。

陸淵手掌一翻,那股氣運瞬間消散。

“氣運不隻是能量,它有自己的‘性格’。有的氣運主殺伐,銳利如刀;有的主防守,厚重如山;有的主混亂,翻湧不定。”陸淵看著謝辰,“能分辨出氣運的‘勢’,你就能預判對手下一步的動作,甚至知道他的弱點。”

謝辰沉思片刻,忽然問道:“那我自己的氣運,是什麼‘勢’?”

陸淵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量了他一眼:“你的氣運……尚未定型。掠奪者的能力,取決於你掠奪了什麼人的氣運,也取決於你自身的天賦。”

他頓了頓:“你現在掠奪的第一個目標,是那個混混陳彪。他的氣運平庸、貪婪,所以你的氣運初始屬性也帶著這種‘貪婪’和‘掠奪’特質。這不好,也不壞。”

“那怎麼才能變得更強?”

“掠奪更強的氣運。”陸淵目光沉了下來,“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學會如何分辨敵人的強弱。如果你連對方是老虎還是貓都分不清,去了也是送死。”

謝辰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陸淵帶著他穿梭在黑水街的各個角落。從小巷攤販到地下交易所,從夜市地攤到賭場後巷。每遇到一個人,陸淵就讓謝辰用氣運感知去判斷對方的實力。

“那個穿灰色夾克的,什麼水平?”

謝辰閉眼,感知片刻:“氣運濃鬱,像一團燃燒的炭火,流速很快,帶著明顯的侵略性——他至少是二階武者。”

“左邊那個賣水果的老太太呢?”

謝辰仔細感應,卻愣了一下:“她的氣運……幾乎冇有,像一潭死水。”

陸淵嘴角微挑:“她確實不是修行者。”

謝辰正要繼續往前走,陸淵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她腰間彆著的那把匕首,是玄階下品法器。普通人用不了,隻有體內有氣運流轉的人才能驅動。你看到的‘死水’,也許是因為她把自己的氣運藏得太深了。”

謝辰後背一涼。

他重新看向那個老太太——對方正慢悠悠地剝橘子,動作遲緩,毫無威脅。但陸淵的話讓他意識到,氣運感知並非萬能。真正的強者,能隱藏自己的氣運,像一個獵人蹲在黑暗中。

“這世上,不是所有燈都會亮著等你去看。”陸淵的語氣變得嚴肅,“你看到的東西,可能隻是對方想讓你看到的。”

謝辰深吸一口氣,將這個教訓刻進心裡。

第四天傍晚,陸淵帶他站到黑水街最高的樓頂。暮色四沉,整個街區燈火初上。

“從明天起,你自己去試。”陸淵遞給他一張泛黃的地圖,“黑水街地下交易所,有一條通往‘氣運礦脈’的隧道。那裡是散修聚集的地方,有不少低階掠奪者。你的任務——找到他們,分辨出誰的氣運對你最有利。”

謝辰接過地圖,指尖觸及紙麵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氣運波動從地圖傳來。

“這張圖,被你的氣運啟用了。”陸淵的聲音低沉,“它隻能在你手中,顯示三天。”

謝辰展開地圖,看到一條暗紅色的線路,彎彎曲曲,通向地圖中心標註的一處位置——一個骷髏頭圖案。

“氣運礦脈……”

他正要細看,地圖上那骷髏頭的圖案,忽然像是活過來一般,緩緩轉動了一下。

謝辰瞳孔一縮。

不是錯覺。那張圖案,正盯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