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辰在下水道裡狂奔了將近三分鐘。

腳下是齊踝深的汙水，頭頂不時滴下冰涼的水珠，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腐爛混雜的味道。他儘量放輕腳步，但水花濺射的聲音在這空曠的管道裡依然清晰可聞。

身後的鎖定感始終冇有消失。

那感覺像是有人在你後腦勺盯著一根針，不管怎麼拐彎、怎麼繞路，那道目光始終黏在背上。

“艸。”

謝辰低聲罵了一句，在一個分岔口猛地停下。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蹲在牆根快速打開手腕上的二手智腦。螢幕裂了兩道縫，但還能用——這是他在貧民窟花了二十個信用點淘來的貨色。

地圖上，這片下水道通向三個區域。

左邊是貧民窟東區，通向一片垃圾填埋場，但地勢太開闊，一旦被無人機盯上必死無疑。

中間通往城市主乾道下管網，出口應該是星雲財團的商業區，安保密度高到離譜。

右邊……

謝辰的目光停在最右側那條線路上。

標註很模糊，但在地圖的角落裡寫著三個小字——“黑水街”。

地下黑市入口之一。

謝辰幾乎冇有猶豫，轉身鑽進了右邊的管道。

他聽人說過，黑水街不受三大勢力直接管轄，那裡的規矩就一條：誰拳頭大誰說了算。隻要你有錢，或者有命換錢的東西，在那兒什麼都能買到。

當然，風險也對等。

傳聞去年有個B級獵人接了單活，進去追殺一個目標，三天後屍首被扔在出口外，全身骨頭碎成了渣。

但謝辰現在冇得選。

星雲財團的獵殺小隊正在頭頂飛，他但凡敢在開闊地帶露頭，那就是活靶子。

他現在才F級。

氣運值117。

什麼概念？

在這個世界，D級才勉強算個戰力單位，C級纔算一方好手，B級已經能在主城區橫著走。

F級？

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謝辰咬緊牙，加快腳步。

跑了差不多十分鐘，管道漸漸變窄，兩側牆壁上開始出現塗鴉——不是普通的塗鴉，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號和標記，有些像交易暗號，有些像警告標識。

他知道自己走對了方向。

又拐了兩個彎，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門。

門鎖已經被人破壞，鐵條被人從中間掰開一個剛好夠一人側身鑽過的口子，邊緣的斷口很新，像是這幾天剛被人弄開的。

謝辰側身鑽過去。

穿過鐵門，管道突然變得開闊起來。

前麵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頭頂五米高處是粗壯的混凝土橫梁，兩側牆壁上鑿出了大大小小的門洞，有的掛著布簾，有的直接敞著。空氣中飄著各種氣味——燒烤、機油、汗臭、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刺鼻藥味。

到處都是人。

有人蹲在牆角交易，麵前擺著各式各樣的零件和瓶瓶罐罐；有人聚在石桌前喝酒，聲音粗獷，時不時爆發出大笑；還有幾個人靠在牆邊，目光落在謝辰身上，帶著打量獵物的審視。

謝辰麵不改色地走進去。

他在貧民窟混了這麼多年，知道在這種地方最忌諱的就是露怯。

你但凡眼神閃躲、腳步猶豫，三分鐘內就會被人盯上。

他攏了攏外套的領子，壓低頭上的鴨舌帽，沿著牆邊往深處走。

黑市的格局比他想象的要大。

走道兩側幾乎全是攤位——隻不過冇有一個像正規商鋪那樣整整齊齊。破木板搭成的台子上擺著各類物品，有的甚至乾脆在地上鋪一塊布就算開張了。

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槍支彈藥、護甲裝備、能量棒、晶石碎片、甚至還有幾隻裝在籠子裡的變異動物，褐綠色的鱗片在昏暗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謝辰粗略掃了一圈。

這裡的價格比外麵便宜至少兩成。

但質量嘛……全憑眼力見。

他冇急著出手，而是一邊假裝看貨，一邊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頭頂的鎖定感還在。

獵殺小隊還冇放棄。

但鎖定感明顯變弱了——可能是因為地下空間的特殊結構乾擾了探測信號。

謝辰稍稍鬆了口氣，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打算找個角落先歇一下腳。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巷子儘頭有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小攤位。

攤主坐在一把破藤椅上，頭上扣著一頂褪色的鬥笠，半張臉都埋在陰影裡。麵前的布上隻擺了寥寥幾樣東西——幾塊黑乎乎的骨頭、半本燒焦的書、還有一枚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古銅色錢幣。

冇彆的東西。

就這麼三樣。

謝辰本來冇在意，但當他經過那個攤位時，鬥笠突然動了。

老者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皮膚像是被曬乾的老樹皮，深一道淺一道全是歲月的刻痕。但他的眼睛卻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眼神，像兩簇闇火壓在渾濁的瞳孔深處。

他盯著謝辰，整整三秒冇眨眼。

謝辰心裡一緊，腳步下意識放緩。

“小子。”

老者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在鐵皮上摩擦。

謝辰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老者又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讓謝辰頭皮發麻的話——

“你身上有掠奪者的味道。”

謝辰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