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夜店的招牌在午夜十二點準時亮起。

那是一塊樸素的木牌,上麵用暗紅色的顏料寫著“七夜”兩個字,冇有霓虹燈,冇有花花綠綠的裝飾,就那樣掛在老舊的木門上方,像一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門前空無一人的街道。

唐墨站在櫃檯後麵,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隻透明的玻璃杯,白色棉布在上麵緩緩滑動。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目光卻透過玻璃窗,落在街對麵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上。

淩晨的城市很安靜,靜得連野貓踩過垃圾桶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他放下擦好的杯子,又拿起第二隻。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噠。噠。噠。

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丈量著什麼。唐墨手上的動作冇有停頓,但他的目光已經轉向了門口。

腳步聲在店門外停下。

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先一步湧了進來。緊接著,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她很漂亮。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膚,精緻的五官,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她,都會覺得這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但唐墨看到的,是另一幅畫麵。

那女人身上纏繞著濃稠的黑氣,像一條條活著的蛇,從她的肩膀攀爬到脖根,又從領口鑽進去。黑氣在她頭頂彙聚成一團,幾乎要凝成實質,彷彿下一秒就會滴下黑色的液體。

這是氣運。

每個人身上都有氣運光暈,顏色各不相。善良的人通常帶著淡淡的金色或白色,運氣好的人身上泛著青色的光華,而那些心術不正的人,身上則纏繞著灰黑色的氣息。

唐墨見過不少身上的黑氣的人,但從冇見過這麼濃稠的。

這女人的氣運,已經快被徹底腐蝕了。

“老闆。”女人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慵懶,“這麼晚還開著門,不怕遇到壞人?”

唐墨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頭也不抬地說:“七夜店隻開到早上七點,要不要進來是你的事。”

女人輕笑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她在店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些奇怪的掛飾——一串風乾的獸骨,幾塊刻著符文的木牌,還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銅鈴。

“你這店挺有意思的。”她停在櫃檯前,雙手撐在檯麵上,微微前傾,“賣什麼的?”

唐墨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

近距離下,那股黑氣幾乎要撲到他的臉上。他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從櫃檯下拿出一隻古樸的茶壺,倒了一杯深褐色的液體。

“忘憂茶。”他把杯子推到女人麵前,“七夜店,不渡有緣人,隻渡有秘者。”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有秘密。”唐墨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藏著很多,很臟,不敢對任何人說的秘密。”

女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牆上的銅鈴無聲地晃了晃,發出一聲輕響。

“你覺得我這樣的人,會有秘密?”女人重新勾起嘴角,但那笑容已經冇有剛纔的從容,“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林如煙,林家的大小姐,這片城區的地產都是我家的。你覺得我這樣的人,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你左耳後麵有顆痣。”

林如煙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那又怎樣?”她的聲音冷了幾分,“你以為用這種話術就能套我的話?”

“那顆痣旁邊還有三道抓痕。”唐墨繼續說,語氣依舊平淡,“應該是昨天留下的,被長頭髮遮住了,不仔細看確實發現不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如煙的脖子上。

“你身上有一種死氣。不是你要死了,是你接觸過死人。很新鮮的死人。”

林如煙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櫃檯邊緣,指節泛白。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威脅的意味,“胡亂造謠,我隨時可以讓你這家小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是你的權力。”唐墨拿起另一隻杯子繼續擦拭,“不過你既然走進來了,就說明你有事找我。”

林如煙沉默了幾秒。

她盯著唐墨的眼神,彷彿想從裡麵找到什麼破綻。但唐墨的表情始終平靜,就像一麵冇有波瀾的水麵。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如煙問。

“七夜店的老闆。”唐墨回答,“一個喜歡在半夜開店的普通人。”

“普通人?”林如煙冷笑一聲,“普通人能看到我身上的氣運黑氣?”

唐墨擦拭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彆裝了。”林如煙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那杯忘憂茶,卻冇有喝,“我來這兒,是因為有人告訴我,這個城市裡有一個能看穿彆人秘密的人,就藏在一家隻在午夜開門的店裡。冇想到還真讓我找到了。”

她說完這句話,店裡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分。

唐墨放下杯子,轉過身,麵對著她。

“所以,你來找我做什麼?”

林如煙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身體前傾,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要你幫我找一個少年。他叫陳浩,十六歲,家境普通,冇什麼特長,但在三天後,他會覺醒一樣東西——這座城市的氣運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