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藏在陰影裡的怪物,而是那些被文字記錄、卻又被活人遺忘的“真實”。
我叫陳默,一名失業的古籍修複員。在他們眼裡,我是個對著爛紙片自言自語的瘋子;但在我眼裡,那些發黴的黃紙上,正滲出粘稠的、活生生的黑血。
當他們把我送進棲霞療養院時,我知道,這不隻是一次強製性的“精神療養”,而是一場遲到了百年的清算。江南的雨,總是帶著墨香,也帶著腐爛的詛咒。
第一章:異常入院
棲霞鎮的雨下得纏綿,像是有人在雲端慢條斯理地撕碎一張巨大的宣紙。
黑色轎車停在療養院門口時,我隔著車窗玻璃,看到了那座掩映在翠竹與馬頭牆後的建築。白牆黛瓦,典型的三進院落,原本該是靜謐悠然的避暑勝地,可落在我眼裡,那層層疊疊的屋簷卻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張著黑洞洞的嘴,等待吞噬每一個踏入其中的靈魂。
“默默,這地方空氣好,老中醫調理也出名。你先住兩個月,等精神頭足了,媽再接你回家。”我媽紅著眼眶,替我拎下那個塞滿修複工具和殘破卷軸的黑色帆布包。
我冇說話。有些事,解釋了也冇人信。
比如,在那本明代嘉靖年間的《棲霞鎮誌》殘卷裡,我曾親眼看到書頁上的文字像螞蟻一樣爬行,最後彙聚成一句話:*“影自地起,光冇於淵。*”
從那天起,我眼裡的世界變了。走廊儘頭的陰影裡偶爾會探出一隻慘白的手,舊報紙的字縫裡會鑽出嘶嘶作響的黑氣。主治醫生說這是長期接觸化學試劑導致的神經衰弱,伴有典型的幻覺。
“行了,進去吧。”護士長是個麵無表情的中年女性,白大褂漿洗得筆挺,透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被分配到了“靜安齋”病房。這裡是療養院的最東側,推開窗戶就能看到後院那座搖搖欲墜的“藏書樓”。那樓通體漆黑,木料早已炭化風乾,彷彿是從地獄裡長出來的。
引路的是個瘸腿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右眼戴著一隻簡陋的黑布眼罩。他走得很慢,腳底擦著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音,聽得人心裡發毛。
“新來的?名字。”老頭頭也不回地問道。
“陳默。”
“陳默……名字取得好,在這兒想活得長,就得管住嘴,多看路。”老頭停在房門口,獨眼冷冷地掃了我一眼,那目光銳利得像是一柄開了刃的刀。
我注意到,他拎著一隻舊木桶,裡麵裝著黑乎乎的抹布,而他的腰間,彆著一個長條狀的布包,形狀像筆,卻又沉重得多。
“我叫老周,勤雜工。晚八點後彆出門,靜安齋不安靜。”他推開門,聲音嘶啞。
進入病房後的第一個下午,我是在整理工具中度過的。即便被貼上了“精神萎靡”的標簽,這些吃飯的傢夥我仍捨不得扔。鬃刷、挑針、漿糊,還有那支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怎麼也擦不掉銅鏽的青銅筆。
深夜,雨停了,空氣裡泛起一股陳年舊書纔有的黴味和墨香。
這種味道我很熟悉,但在這種地方出現,卻顯得格外出格。我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忽然,隔壁病房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沙沙——沙沙——”
那聲音極其規律,像是鋼尖在粗糙的砂紙上反覆摩擦。在寂靜的深夜裡,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聲都精準地踩在我的心跳頻率上。
我坐起身,看向牆壁。那是老張的房間。
老張是個退休教師,入院理由是“被害妄想症”,整天唸叨有人要偷他的思想。
“沙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急促,隱約間還夾雜著壓抑的喘息和呢喃。我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穿上拖鞋,悄悄推開了房門。
走廊裡的感應燈忽明忽暗。我來到老張門前,發現房門竟冇有鎖死,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我屏住呼吸,將眼睛湊向那道縫隙。
病房裡冇開燈,慘白的月光從鐵窗投射進來,照在老張佝僂的背影上。他正赤著腳站在牆邊,手裡握著一塊碎瓷片,正瘋狂地在白牆上劃動。
他的動作機械而瘋狂,最讓我頭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