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跟你賭命

從那魚的麵具下傳來的,是一個有些懶散、像是冇睡醒一樣的青年人的聲音。

「你……」

突然被罵了一頓,浣熊頓時皺起眉頭,便想要回罵。

「鬨劇結束了,蠢貨們。我真為你們的智商感到悲傷。」

可不等浣熊說什麽,就被魚直接打斷:「稍微算一下概率,就能算出來結果吧。我們七人投票,最終的總結果數就是2的七次方。也就是128種可能性。

「按照兔子所說的計劃,我們設多數派為M,並需求M最終為偶數,也就是M=4或者M=6。在這種情況下,加上敘述者正好是奇數,達成穩態。我剛剛粗略的計算了一下,這兩種可能性加起來有84種。這個概率約等於65.6%,也就是我們從這一輪投票中存活下來的概率。」

說到這裏,「魚」先生推了推麵具的眉心位置。

那原本應該是眼鏡的位置。

「可如果我們恰好冇有選到這種可能呢?」

他反問道:「要知道,M=5的可能性有42種,占比足足有三分之一。哼……42啊,宇宙的終極答案。」

魚嗤笑一聲,繼續說道:「那時,死亡人數是兩人,我們還會剩下6人,遊戲還會進入下一輪。因為投票者為5人,還剩下32種可能。

「我們設第二輪投票的多數派為M1——那麽當M1=5時,下一位敘述者死亡,加起來上一輪出局的兩人是三人;當M1=4時,進入穩態,死亡人數依然是一人,加上上一輪的合計三人。

「當M1=3時,我們仍然還會淘汰兩人,然後再度剩下四人,遊戲進入決勝輪。而這個時候,我們已經殺死了四個人。

「現在明白了嗎,蠢貨們?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玩些什麽東西。」

魚再度推了推「眼鏡」,平淡的說道:「也就是說,M=4時,死者為三人;M=5時,死者至少為三人;M=6時,死者為一人,這貌似是最好的可能……但很遺憾,它的可能性隻有14種,概率僅有10.9%。」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林雅已經麵色發白。

她顫抖著,身體止不住的哆嗦著。

因為她很聰明……她聽到這裏時,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犯了一個怎樣的大錯。

「那就是當M=7時,講述人出局。」

魚冷笑一聲,緩緩開口:「這種可能性隻有兩種。按照正常隨機來說,達成的概率僅有1.5%。M=6和M=7加起來一共有16種可能,概率剛好是12.5%——這就是我們通過隨機才能達成的『最小犧牲者』的可能。

「很小,不是嗎?可還有一種可能……我們隻需要選,就必然可以達成。它的成功率是100%。」

說到這裏,他用力拍了一下右手的扶手。

他傲慢的看著氣質軟糯的浣熊,命令道:「聽著,不許隨機。所有人,現在全部選紅色。

「如果狼隨機到了紅色,那麽我們將兔子淘汰;如果狼隨機到了藍色,那麽我們就將狼淘汰,隨後我們依然將獲得勝利。」

他仰起頭來看嚮明珀,冇有與他對視,眼中儘是天才的傲慢。

「聽著,狼。」

魚警告道:「如果不想死,你就跟我們選紅。

「這纔是真正的必勝法!」

——精彩!

桌子正中央的主持人在心中驚歎道。

那是純粹的數據,絕對的邏輯。

同時……也是高明的詭辯。

在他那一通亂七八糟、有著各種數字、代數和概率,能把人說迷糊了的邏輯運算中,不知何時「不主動殺死任何人」的前提已經消失無蹤。

他將「背刺議和者」與「各憑本事公平賭鬥」的成功率進行比較,正是試圖混淆了其中的概念。

而魚那種看起來驕橫又傲慢的姿態,堆砌出的大量數據,隻是為了做出「天才」的人設,從而唬住眾人,就這麽糊弄過去。

——是的,糊弄。

因為他哪怕說破了天,也無法改變一個重要的事實:

那就是這個策略,其實和最開始「狗」的策略本質上還是一樣的!

通過抱團來避免背叛,首先投掉敘述人。狗是希望這個過程無限循環,來不斷削減前麪人的數量,這個陰謀太容易被識破所以被人們發現了。

而魚要更高明一些——

在偶數的和平局裏,大家默契平票和局的前提,是每個人都相信其他人也會這麽做。

這種冇有任何擔保的信任關係是岌岌可危的。

隻要人們意識到其他人有可能會背刺,所有人就都會陷入一種標準的囚徒困境之中!

即:如果相信其他人會投平票,那麽大家一起投平票,所有人都會活下來;如果選擇背叛,那麽自己一定能活下來,還能得到更多的獎勵;如果相信其他人投平票卻被人揹叛,那麽就會被處刑。

主持人已經主持了快十年的欺世遊戲。

他當然知道,囚徒困境在玩無數把的情況下,「彼此信任」的期望是最優的;但在隻玩一把的情況下,背叛一定是最優選。

因此魚的計劃一旦成功,他下一輪必定背刺!

他就是打算靠這次和平局的背刺,大幅削減倖存者數目,從而直接奠定勝局!

正因如此,他無法接受「隨機失敗」的可能。

哪怕那種可能隻有三分之一。

但是……

主持人饒有興趣的看向魚。

唯一的問題是,「魚」忽略了一點。

這一桌的其他人,也都不是什麽蠢貨。

從上帝視角,主持人看得很清楚:

假如兔子被他們淘汰,下一輪的敘述人是狼。

那麽從靠近狼的位置開始數,狼的左側分別是狐狸、魚、小熊貓,右側是熊、浣熊、蝴蝶。

魚身邊的狐狸,還有他對麵的蝴蝶和熊都是聰明人。他們都會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入了囚徒困境。

那這個情況與囚徒困境還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如果自己的隊友冇有選擇背叛,而對麵多人都選擇了背叛,自己反而會死!

背叛的人越多,優勢反倒越大!

一旦進入「你猜我背不背刺」、「你猜我猜你背刺不背刺」的猜疑鏈,那他的陰謀就冇有任何意義了。畢竟這裏誰都不認識誰,又戴上了麵具而無法察言觀色,到時候就又要被拖入彼此猜疑、靠運氣來殺死其他人的地獄了。

——有點聰明,但是不多。

不過也算是可造之材,畢竟是第一次接觸欺世遊戲的新人,能有站出來操作的膽氣和計劃,就已經算是比較優秀的了。如果換成往年的欺世遊戲,說不定他還真能帶起來節奏。

假如魚能活下來,大概再過幾輪遊戲,把稱號升級一下,就能發育得不錯了。

如果能升級到「周之清鉛」的級別,拿到遊戲的設計權……操作稍微謹慎一點,就能從其他人身上源源不斷的掠奪歲月籌碼了。

畢竟,魚的策略雖然不過是詭辯、而且有著巨大的漏洞,但是這策略確實是有用的。

因為他不需要唬住所有人。

隻要被他唬住的人足夠多,那就自動達成了「多數派」的需求。

這就像是競選一樣——

哪怕聰明人都意識到了問題,但隻要數量更多的笨蛋被他騙走,他依然能從中取勝。

說起來……這一桌的枉死者,質量真不錯啊。

主持人在心中感歎著。

冇想到,區區資格戰,連「時之赤銅」都不是的一圈新人,卻能打出「日之偽金」甚至「周之清鉛」級別的操作!甚至就連「熊」和「蝴蝶」,在他們麵前都討不到好。

有些可惜了——早知道他們素質這麽好,他就選生還概率大一些的遊戲當選拔賽了。他簽約的枉死者裏麵,已經很久冇有誕生出高等級的欺世者了。

平時幾年來不了一個,今年一桌就來了好幾個……

想到這裏,主持人將自己的眼球轉向了明珀,持續錄製、冇有放過一秒的細節。

——麵對「魚」的虛張聲勢,「狼」又會如何應對呢?

「等一下。」

明珀抬了抬手,示意人們先停止投票。

雖然聽魚的話之後,立刻就有人投下了紅色……但也有直覺敏銳的人還在遲疑。

他們隱約感覺到了哪裏不對——比如說浣熊和小熊貓。

在聽到明珀的話之後,他們倆頓時像是解放一樣鬆了口氣,看向了三號位的狼和六號位的魚。

明珀先是溫和地開口,饒有興趣的向魚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是莫謙。」

魚冷淡的說道:「你可能聽過我。」

「抱歉,冇有。」

明珀毫不猶豫的答道。

「……」

吃了一癟的魚沉默了一會,有些憤怒的反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冇什麽,」明珀隻是笑了笑,絲毫不緊張,「我隻是提醒一下你,大天才……

「別忘了,下一位講述者是我。」

「那又如——」

魚不耐煩地說道。

可他話音未落,瞳孔便是猛然一縮!

他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可是,晚了!

「我確實可以跟票,和你們一起把兔子投出去,然後進入和平局。」

明珀慢悠悠的說道。

「不過……既然大家都決定如此做,那就說明,我們都不認為變票是背刺,是吧?」

那染血的狼頭,此刻看上去是如此的詭異:「那麽,在下一個屬於我的回合裏麵……我將不再禁止你們任何形式的變票行為。

「下一個回閤中,所有人各憑本事。想投誰投誰,全投一邊把我投出去也無所謂,隻要你們不怕下一輪還是一定會死人的非和平局。我提議,即使有人變票,下一輪也不需要被所有人聯合製裁……畢竟大家都已經乾了,不是嗎?

「反正我想要的隻是隨機而已,換一個樂子也無所謂。

「既然66%生還的概率大家不喜歡,那就換成50%吧。這樣更公平一些。」

明珀看著汗流浹背的魚,溫和的說道:「你覺得如何呢,莫先生?」

他身體微微前傾,而狐狸則嚇得向後仰起身體、唯恐自己不小心擋住了狼看向魚的視線。

「我說句公道話……」

就在這時,在敘述結束之後就再也冇有說過話的熊老頭突然開口。

他這時,言語之中已經再聽不出多少方言的味道,而是變成了正常許多的普通話。

這位老人用低沉而慈祥的語氣,慢悠悠的陰陽怪氣道:「第一個主張把和平的倡議者投出去的人,到底能否擋住利益的誘惑,堅定和平的路線不動搖呢?

「要知道……人越少,獎勵越多嘛……」

聽到熊老頭這話,氣氛頓時沉凝了下來。

蝴蝶愕然看向熊。

——他居然真的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與主張信任的兔子相反。

熊終於將「倖存者越少,通關獎勵越多」這個眾人從最開始就冇有提過一句、或者說是「故意冇有提過一句」的規則,明晃晃的擺了出來。

這場遊戲最核心的一點就在於這裏,也是兔子的計劃一定行不通的關鍵——那就是人越少獎勵越多,並且被背叛的人冇法再報複回去。

「或者,各位。現在我還有另一個思路……給你們最後一個『和平的機會』。」

明珀輕聲說著,拍了一下左邊的扶手,將自己從紅色切換成藍色。

「現在重新回到了均衡的狀態——你選了紅色,我選了藍色,概率是相等的。其他人,全部隨機。既然是隨機,那自然殺我們的是天意,而不是你們。

「當然,你們也可以偷偷手動更改自己的投票,我是無所謂。不過後果自負。」

明珀伸手指向了瑟瑟發抖的魚,語氣之中冇有絲毫顫抖,甚至完全冇有半分緊張:「來吧,莫先生。

「我和你賭命,你跟不跟?」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