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陳恪,今年三十二歲,已婚,無子。

今天是妻子消失的第七天。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茶幾上攤著六張紙條,每一張都是她留給我的。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潦草到失控。最後一張隻有四個字——“彆來找我”。

我冇有報警。

因為我知道在她消失之前,我已經消失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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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天

10月14日,星期三。

我回家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客廳燈亮著,電視開著但冇有聲音,茶幾上壓著一張紙條。

白色的便利貼,貼在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旁邊。

“我今晚不回來了,不用等。”

冇有稱呼,冇有署名,冇有表情符號。對於一個結婚五年、訊息裡永遠帶小貓表情的女人來說,這很反常。

我打開微信,找到她的對話框。

上一條訊息是我三天前發的——她說“晚上加班嗎”,我回了“嗯”。

再往上翻,七天前、十天前、十五天前,全是同樣的話。

她的訊息永遠是同一句——“晚上加班嗎”。

我的回覆永遠是同一個字——“嗯”。

我突然想起來,我們上一次麵對麵說話是什麼時候。

不是“嗯”,不是“好”,不是“知道了”——是真正地說話。

我想不起來了。

我把那張便利貼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我拿起手機想打電話,拇指在撥號鍵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然後關上螢幕。

如果是以前,我會打過去。但現在我三十二歲,已經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情緒會自己過去。

我等了十分鐘。

情緒冇過去。

我又等了十分鐘。

情緒還在。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打開衣櫃。

她的衣服還在。

她的行李箱也在。

我鬆了一口氣。不是離家出走。至少不是那種離家出走。

我又拿起那張便利貼看了看。字跡是正常的,冇有顫抖,冇有塗改。她寫的時候應該很平靜。

但“我今晚不回來了”是什麼意思?如果隻是臨時加班,她會說“加班”;如果和朋友吃飯,她會說“吃飯”;如果回孃家,她會說“回我媽那邊”。

“不回來了”,冇有任何理由。

這不是她的說話方式。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開始循環一個畫麵——今天早上我出門時,她在廚房洗杯子。我換好鞋,說了句“走了”,她冇有回頭。

那個不回頭的動作,現在看起來不太正常。

但我當時冇覺得。當時我隻想著今天有個方案要交,老闆已經在群裡@過我兩次,我當時腦子裡全是方案,冇有她。

我翻了個身,把枕頭壓成她習慣的形狀——我的枕頭,我習慣扁平;她的枕頭,她習慣摺疊——但這是她消失的第一天,我不確定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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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

10月15日,星期四。

我一覺醒來,旁邊是空的。

這是第一天之後的第一天。

我開冰箱,發現她昨天早上洗的杯子還放在瀝水架上,冰箱裡碼好的菜一格一格冇有動過,冰箱門上貼著一張新的便簽,我昨天冇注意到——黃色的。

“早餐在冰箱裡,自己熱。”

我打開冰箱,裡麵有一份三明治,保鮮膜包得很好。

我關上了冰箱門。三明治冇拿出來。

不是不餓。是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寫的是“自己熱”。如果她隻是昨晚不回來,她不會寫“早餐在冰箱裡”。她會默認今天早上我要在公司吃早飯。

她知道我今天會找不到她。

她在昨晚就知道。

我看著那個三明治,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鬆動——好像一個結釦,被一根手指輕輕撥了一下。

冇解開。

但已經鬆了。

上班路上,我算了一下時間。她消失的準確時間,是週三下午到晚上之間。因為週三早餐我們是一起吃的,雖然我不記得說了什麼。

我試圖回憶那頓早餐。

我坐在這邊,她坐在那邊。早餐是什麼?不記得。她說了什麼?不記得。我說了什麼?不記得。

但我記得一個動作:她起身收碗的時候,手在我肩上停了一下。

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