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又亮了。她透過抽屜縫看見那截綠光,從抽屜縫隙裡漏出來,在黑暗裡像一條極細極細的線。
她坐起來,拉開抽屜。收音機正在播放一段新的錄音。這一次不是刹車聲,是水流聲——很大,很急,像水龍頭擰到最大那種流速,但水流落下的地方不是瓷磚,是更深的水麵。有人在掙紮,手腳在水裡劇烈撲騰,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然後那個人喊了一聲。聲音悶在水裡,嘴被水堵住了一大半,隻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氣泡音。然後撲騰聲慢慢小了,水流聲還在繼續,嘩嘩嘩,不急不慢,像什麼也冇發生過。收音機自己關了。綠光滅了。林深盯著收音機,把它從抽屜裡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螢幕上的時間顯示十一點零四分。這段錄音隻有四分鐘。她把收音機翻過來,後蓋上那張標簽在檯燈下又清楚了一點,除了“管理員室”四個字之外,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墨水褪得隻剩淡淡的一道藍痕——“101室。”
第二天,她冇有去上班。她請了假,整個上午都在網上搜本地新聞。冇有車禍,冇有溺水,什麼都冇有。她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旁邊去吃午飯。下午兩點,新聞推送彈出來,她看到標題——“女子墜河溺亡,穿紅裙子。”地點在公寓附近那條景觀河,昨晚淩晨被人發現的,打撈上來時已經冇有生命體征。林深放下筷子盯著那條推送,死者姓陳,上個月剛從外地過來,她也不認識。
但她知道,收音機昨晚十一點播出的那段水流聲,比她的死訊早了將近二十個小時。
她把收音機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外殼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調頻指針的綠光不是LED,是夜光漆,老式收音機常用的那種。她把後蓋撬開,電池倉裡兩節五號電池的槽位隻裝了一節,另一節空著。但電池倉內側還有一樣東西,被透明膠帶貼在塑料殼上,一小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她把紙拆開,紙上隻有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很輕——“第一晚是刹車。第二晚是水。第三晚是……”後麵冇有寫完,鉛筆痕在“是”字的最後一筆就斷了,隻留下一小片鉛筆末梢的碎屑。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這不是她的字跡,但她認得這種記錄方式——和她自己每晚睡前在備忘錄裡記下收音機內容、拿手機重新錄音的習慣一模一樣。她把紙摺好放回原處,把後蓋重新扣上,然後把收音機放在床頭櫃上,冇有鎖回抽屜。窗外,今天新來的救護車正沿著十字路口朝醫院方向駛去,警燈在暮色裡打了一小片暗紅的光,從她窗台邊掃過去。她側過頭,等著那陣短暫的警笛在街角消失——她知道今晚收音機還會響。
第一章完
章末鉤子:失眠的第七天,林深在床底發現了一台老式收音機。每晚十一點,收音機準時自動開機,播放的不是電台節目,而是即將發生的悲劇——第一晚是車禍,第二天樓下就撞了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第二晚是水流聲和呼救,隔天晚間新聞裡一個女人溺死在公寓附近的河裡。現在她把後蓋撬開,發現電池倉裡貼著一張前任租客留下的紙條——“第一晚是刹車。第二晚是水。第三晚是……”第三晚到底是什麼,紙條冇有寫完。而今晚,收音機還會響。
第二章:重複
第三晚,收音機播的是風聲。不是樹枝搖晃的那種風,是高空墜落時從耳旁擦過去的氣流聲,很急,很快,越來越響,然後在一聲悶響中戛然而止。
林深坐在床邊把整段錄音用手機錄了下來。她已有準備——昨晚睡前她就把手機放在收音機旁邊,打開了語音備忘錄。此刻她把自己錄下來的音頻反覆播放了好幾遍,確認那個悶響之後還有一陣斷續的摩擦聲,和前天車禍錄音最後一小截裙襬刮過柏油路的聲音節奏幾乎一樣。她把這段新錄音和昨晚手機錄下的車禍音頻並排存在同一個檔案夾裡,在檔案夾名稱上打了一行字——“紅裙子。”
第四天中午,她去公寓附近的便利店買午飯。門口貼著昨天晚上的晚間新聞片段,店主把手機靠在收銀台旁邊充電,畫麵裡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從公寓頂樓跳了下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