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的眼神堅定而明亮:“這樣,就算有一天……我也不在了,這些東西,還能傳下去。”
林薇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也有一絲酸楚。
“好。”她鄭重地點頭,“我學。”
沈清姿笑了。那是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她鋪開紙,研好墨,把一支毛筆遞給林薇。
“先從握筆開始。”她說,“手指要這樣……對,放鬆,手腕懸空……”
春日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女孩身上。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專注。墨香在空氣裡瀰漫,毛筆在紙上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
屋外,冰雪正在融化,土地正在甦醒。
屋內,一段關於美的傳承,正在悄然開始。
而那封已經寄出的家書,正帶著女兒的牽掛和那個小小的暗號,穿越千山萬水,奔向遠方那個同樣在堅持的父親。
在這個春天,在這個離家的地方,他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尋找著連接,尋找著意義。
而生活,還在繼續。
帶著希望,帶著堅韌,帶著那些無聲的、卻無比強大的情感紐帶。
正月十五,元宵節。
七連的食堂裡煮了一大鍋湯圓——說是湯圓,其實是用玉米麪摻少許白麪包的,餡是紅糖拌炒熟的花生碎,粗糙得很,但在缺糖少油的年月,已經是難得的甜蜜。
每人分到兩個,小心翼翼地捧著,小口小口地吃,生怕掉了一粒渣。孩子們吃得滿臉都是,伸出舌頭舔碗底,被大人笑著嗔怪。食堂裡瀰漫著久違的、簡單的快樂。
沈清姿的身體已經好多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能正常吃飯、活動。她坐在林薇身邊,小口吃著湯圓。紅糖餡很甜,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嗎?”林薇問。
“嗯。”沈清姿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林薇,你家……過元宵節會怎麼過?”
林薇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是沈清姿第二次問起她的家庭。第一次是在病中,她含糊帶過了。但此刻,看著沈清姿清澈的眼睛,她忽然覺得,也許可以透露一點點——不是全部真相,但至少是原主真實的那部分。
“我們家,”林薇慢慢地說,“過元宵節其實很簡單。父親下班後會買一袋速凍湯圓——就是工廠流水線生產的,芝麻餡或者豆沙餡。母親會煮一大鍋,全家人圍著桌子吃。吃完湯圓,父親會帶著我和弟弟去街上看燈。”
她頓了頓,回憶起原主記憶裡的畫麵:“上海的老街巷裡,那時候還有人自己紮燈籠。兔子燈,荷花燈,金魚燈……雖然簡陋,但孩子們提著,在窄窄的弄堂裡跑來跑去,影子在牆上晃。父親會給我和弟弟一人買一個小燈籠,紙糊的,裡麪點蠟燭,要很小心纔不會燒著。”
沈清姿靜靜地聽著,眼中流露出嚮往:“聽起來……很溫暖。”
“嗯。”林薇點頭,“是很溫暖。平凡,但溫暖。”
“你父親……是做什麼的?”沈清姿輕聲問。
“滬東鋼鐵廠的鍛工。”林薇說,“二級工,做了一輩子。手很粗糙,全是老繭,但給我紮辮子的時候會很輕。”
她說的是原主的父親。那個老實巴交的工人,話不多,但每次女兒回家,都會默默多夾幾塊肉到她碗裡。原主的記憶裡,父親的形象並不鮮明,但那種樸實的愛,卻是真切的。
“母親呢?”
“街道小廠的臨時工。”林薇繼續說,“糊紙盒,縫手套,什麼都做過。手很巧,我的衣服都是她改的——把父親的舊工作服改小給我穿,在領口袖口繡上小花,就不那麼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