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而這個春天,註定不會平靜。

開春前的最後一場雪,在三月初的一個清晨悄然降臨。

不是冬天那種狂暴的大雪,而是細密的、帶著濕意的春雪,落在已經有些鬆軟的凍土上,很快就融化了,隻在房簷、樹枝上留下薄薄的一層白。空氣裡有種奇異的味道——凍土解凍的腥氣,混合著隱約的草根萌芽的清香。

七連開始為春耕做準備了。倉庫裡封存了一冬的農具被搬出來,清理、上油、修補;種子要挑揀、晾曬、做發芽試驗;拖拉機要檢修,犁鏵要打磨。連部牆上的生產計劃表已經貼出來,從三月中旬到五月底,每一天都排滿了任務。

就在這個忙碌的節點上,郵差來了。

那是個騎著綠色自行車、挎著綠色帆布包的中年男人,每半個月來一次,帶來外麵的訊息,也帶走連隊的信件。每次他的到來,都會在七連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對離家千裡的人來說,家書抵萬金。

這天中午,郵差的自行車鈴在連部門口響起時,正在食堂吃飯的人們都不自覺地停下了筷子。

“信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食堂裡立刻騷動起來。有人放下碗就往外跑,有人伸長脖子張望,有人小聲議論著這次會不會有自己的信。

林薇和沈清姿坐在靠窗的位置,也朝外看去。沈清姿的眼神裡有一絲微弱的期待,但很快黯淡下去——她知道,不會有人給她寫信。父親在勞改農場,能不能收到信都是問題;母親已經不在了;上海那個家,早已物是人非。

林薇握了握她的手:“我去看看。”

她走到連部門口時,那裡已經圍了一圈人。郵差正從帆布包裡往外掏信件,一封封念著收信人的名字。

“王建國!”

“到!”王建國擠上前,接過信,是公社的公文。

“趙大山!”

“這兒呢!”

“孫秀英!”

“來了來了!”

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聲應答,一張帶著期盼的臉。收到信的人,有的當場就撕開信封,貪婪地讀著;有的小心翼翼地把信揣進懷裡,準備回去慢慢看;有的一邊讀一邊抹眼淚——那是想家了。

林薇站在人群外圍,平靜地等待著。她記得原主的父母每個月都會寄一封信,算算時間,應該就是這幾天。

“秦衛東!”郵差又唸到一個名字。

秦衛東從人群後麵走上前,接過信。信封很厚,他看了一眼寄信地址——北京。是他父親。

他冇有當場拆開,隻是點點頭,把信收好,退到一邊。但林薇注意到,他捏著信封的手指有些用力,指節微微發白。

“周小玲!”

“蘇白柔!”

“張建軍!”

名字一個個念過去。收到信的人歡天喜地,冇收到的人滿臉失落。

沈清姿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站在林薇身邊。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林薇能感覺到,她握著的手在微微發涼。

郵差的手伸進帆布包最裡麵,掏出最後幾封信。

“林薇!”

林薇的心輕輕一跳。她走上前,接過信。

信封是那種最常見的牛皮紙信封,上麵用鋼筆寫著工整的字跡:“黑龍江省生產建設兵團第七連 林薇同誌收”。寄信人地址是熟悉的“上海市滬東區鋼鐵廠家屬院”。

是原主的父母。

郵差又唸了幾個名字,然後把空了的帆布包整理好,跨上自行車:“走了!半個月後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