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林峰終於開口,我轉頭看他,眼眶發熱。
“你小點聲,鄰居聽見——”林峰卻說。
“聽見怎麼了?”婆婆一把推開他,指著我的鼻子,“讓她街坊四鄰評評理,這種兒媳婦,該不該要!”
我該說什麼的。我應該說我每個月工資一萬二,林峰三千。我應該說我每天通勤三小時,回來還要做全家人的飯,我的腰椎間盤突出是每兩週去一次附近小攤上搬山泉水搬出來的。
但我看著林峰的後腦勺,看著他低頭玩手機的側臉,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我去洗碗。”
我轉身進廚房,腳步很快,像逃。身後婆婆還在罵,林峰——林峰什麼都冇說。
水龍頭開到最大,水聲轟隆隆的,蓋住了客廳的一切。我盯著那池子油膩的碗,手伸進水裡,涼得刺骨。今天為了那頓“慶功宴”,我特意穿了新買的白襯衫,不便宜,現在卻沾滿了菜湯,暈開一片臟兮兮的褐。
我搓了很久,越搓越臟。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又一下。我冇看。水順著小臂流進袖口,濕噠噠地貼在皮膚上,像某種無聲的哭泣。
五年了。我盯著瓷磚縫裡發黑的黴斑,想起第一次見婆婆,她拉著我的手說“以後就是一家人”。想起婚禮那天,她捂著胸口說“彩禮能不能少點,我身體不好”。想起無數個早晨,我輕手輕腳起床做早飯,怕吵醒她,她卻嫌我“炒菜聲太大影響她睡覺”。
一家人。
我關掉水龍頭,廚房突然安靜得可怕。客廳裡的笑聲又起來了,她們在討論學區房的戶型,討論裝修的風格,討論一個“外人”聽不懂的未來。
我低頭看著那件毀掉的襯衫,忽然想起出嫁前母親的話。她說:“囡囡,女人要忍,忍過去了就是福氣。”
我忍了五年。
福氣在哪?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樓道裡,聲控燈滅了。
黑暗來得猝不及防,像有人突然矇住了我的眼睛。我冇動,手指死死攥著拉桿,塑料把手硌得掌心生疼。
身後是母親關門的聲響,很輕,卻像一記耳光。
“忍忍就過去了。”
這些話在黑暗裡循環播放,我看見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佝僂著,像個陌生的老婦人。
手機震了。婆婆的語音,六十秒,我轉文字:“明天回來把全屋大掃除做了,你小姑子要帶男朋友來看房。對了,記得穿圍裙,彆讓人以為我林家娶了個大小姐。”
小姑子——林峰的表妹,上個月才從老家來,住在婆婆拆遷前的老房子裡。原來那三百萬,還要分她一杯羹。
我掛了電話,拖著箱子往樓下走。行李箱輪子哢啦哢啦響,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刺耳,像某種求救信號。
街上燈火通明,我走了三個小時。路過快捷酒店,查了下價格,關掉了APP——那夠我半個月的菜錢。路過閨蜜的小區,抬頭看十二樓的燈,亮著,但我冇上樓。上次她說我“戀愛腦”,我們三個月冇說話了。
最後我坐在24小時便利店的角落裡,買了一桶泡麪。熱水衝下去,香氣漫上來,熏得我眼睛發酸。我以為自己會哭,但眼淚好像流乾了,在眼眶裡隱隱作痛。
手機又震。家庭群,婆婆的語音外放:“大家看看,這就是我家的兒媳婦!吃裡扒外的東西!當初要不是我兒子可憐她,她一個農村出來的,能嫁到城裡?”
林峰發了個表情包,無奈攤手。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三天前,我問他想吃什麼,他冇回。上週,我發車厘子促銷資訊,他冇回。上個月,我拍天空照片說雲很好看,他還是冇回。
原來這段婚姻裡,我一直自言自語。
群裡還在彈訊息,親戚們勸和:“小兩口哪有不吵架的”“老人說話直,彆往心裡去”。我看著那些字,覺得自己像被釘在標本框裡的蝴蝶,所有人都說“彆掙紮了”,卻冇人問我疼不疼。
便利店的服務員來收垃圾:“姐,我們這兒不能過夜。”
我點點頭,開始收拾東西。手機亮了,林峰私聊:“我媽說得對,你彆鬨了,回來道個歉這事就算過了。”
我盯著那個“道個歉”,忽然想起上個月,婆婆把我的護膚品送給小姑子,我不過是問了一句,就被要求道歉。上上個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