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清辭嫁入陸府那日,滿城百姓爭相圍觀,都說這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不是陸懷瑾配不上她,恰恰相反,是沈家高攀了陸家。陸懷瑾是永安侯府的嫡長子,生得玉樹臨風,十六歲便中了舉人,十九歲進士及第,如今在翰林院任編修,前途不可限量。而沈清辭不過是個商賈之女,縱然沈家富甲一方,可士農工商,商為末流,她能嫁入侯府,在外人看來,已是天大的福分。

可沈清辭心裡清楚,這樁婚事,不過是父親用十萬兩白銀的嫁妝換來的。

侯府缺錢,沈家缺名,各取所需罷了。

花轎從沈府出發時,她掀開轎簾最後看了一眼孃家。母親站在門口抹淚,父親揹著手站在後麵,眼眶也是紅的。沈清辭放下轎簾,攥緊了手中的蘋果,告訴自己不必怕。她自幼跟著父親走南闖北打理生意,見過的人和事比後宅那些婦人一輩子見到的都多,區區一個侯府,她應付得來。

事實證明,她想得太簡單了。

新婚之夜,陸懷瑾掀開蓋頭時,沈清辭看見了一張極好看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著一股清冷矜貴的氣質。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還算順眼的擺設。

“早些歇息。”他說完這四個字,轉身去了書房。

沈清辭坐在婚床上,蓋頭被隨意搭在一旁,龍鳳喜燭劈啪作響。陪嫁丫鬟青禾氣得眼圈都紅了,沈清辭卻隻是笑了笑,把蘋果放在桌上,自己拆了鳳冠,卸了嫁衣,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

她想,新婚之夜不圓房也好,免得尷尬。日子還長,慢慢相處便是。

可接下來三日回門,陸懷瑾以公務繁忙為由,冇有陪她回去。沈清辭獨自回了沈府,麵對父母詢問的目光,她笑著說懷瑾待她很好,隻是翰林院近來修撰典籍,實在走不開。父親信了,母親卻將信將疑,拉著她的手再三叮囑:“嫁入高門,不比在家裡,凡事多忍讓,彆讓你父親為難。”

沈清辭點頭應下,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

回府之後,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婆母柳氏是永安侯的繼室,出身書香門第,自詡清貴,最瞧不上商賈之家。在柳氏看來,沈清辭這個兒媳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銅臭味,連呼吸都是市儈的。

新婚第五日清晨,沈清辭去給婆母請安。她特意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上隻戴了一支素銀簪子,打扮得端莊素雅,想著這樣總該合婆母的心意了。

柳氏靠在軟榻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從沈清辭身上掃過,像是看一堆爛泥。

“你穿的這是什麼?”柳氏皺眉,“月白色?你一個商戶女,也配穿月白?那是大家閨秀才配用的顏色,你穿上像什麼樣子,東施效顰。”

沈清辭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色怎麼了?她陪嫁的衣料子裡,比她身上這件好的多的是,她特意挑了最素淨的,反倒成了錯處。

她深吸一口氣,笑道:“婆母教訓得是,兒媳明日換一件。”

柳氏冷哼一聲,又道:“你既嫁入侯府,便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拋頭露麵。聽說你在孃家時還幫著打理鋪子?成何體統。以後好好待在後宅,學學規矩,讀讀女訓女誡,彆出去丟侯府的臉。”

“是。”

“還有,”柳氏放下茶盞,語氣輕慢,“你那些嫁妝,既是帶進了侯府,便該由府裡統管。你把鋪子的賬本和鑰匙都交出來,交給府裡的管事嬤嬤打理。你一個年輕媳婦,哪裡懂得這些,彆把家業敗光了。”

沈清辭終於抬起頭,看向柳氏。

她當然知道婆母打的什麼算盤。侯府早就入不敷出,她爹給的十萬兩白銀嫁妝已經填了侯府的公中賬目,現在婆母連她手裡的鋪子、田莊、首飾鋪子都要吞掉。那些產業是她母親為她置辦的陪嫁,是她後半生的倚仗,一旦交出去,她便什麼都冇有了。

她在這侯府裡,就成了一個無根無基的浮萍,任人拿捏。

“婆母,”沈清辭語氣溫和,笑意盈盈,“那些鋪子田莊是我母親親自置辦的,出嫁時我爹說了,這些是給我將來生兒育女用的,不便交到公中。若婆母不放心,我可以每季度將賬目送來給您過目。”

柳氏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