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滲出血跡的烙印

這是?晏翊自幽州回來後, 頭一次私下與宋知蕙獨處時會保持距離。

他端立在?屋中?,並未上前,一手負在?身後, 一手朝著床榻上的宋知蕙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不緊不慢道:“待你全然?準備好了, 孤才會過去。”

晏翊何曾這般耐心過?

想到午後晏翊回過頭來朝她笑的神情, 宋知蕙又覺得一陣心慌, 總覺得何處出了岔子。

她慢慢從最裡側朝外挪, 顫著手將床邊的紅色綢帶拿起,一副不敢抬眼朝晏翊看去的模樣,在?拿起綢帶後,便又立即縮了回來,卻遲遲沒有將綢帶係上, 但那心口的起伏卻是?更?加明顯,彷彿不知何時就會叫喊出聲來。

似是?看出了宋知蕙的意圖, 晏翊幽幽地?開了口, “需要再朝後退兩步麼?孤記得之前這個距離的時候,你似乎並未犯過心症。”

這句話表麵?是?在?詢問宋知蕙,實則是?在?提醒她莫要將戲做的太過。

此話一出,宋知蕙心頭又是?陡然?一緊, 她隻得顫顫巍巍抬起手臂, 將那綢帶係在?眼前。

陷入黑暗的瞬間,耳旁似也忽然?沒了聲響,周遭一切靜止般, 隻剩下她不安地?心跳聲。

忽然?,似有什麼東西從她鼻尖輕拂而?過,如鵝絨般輕柔, 帶來細微的癢意。

“王爺?”

宋知蕙一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晏翊未曾回話,又用那手中?的羽毛在?那耳珠上輕輕拂過。

宋知蕙明顯又是?一怔,朝床榻裡側縮去,許是?太過緊張,她臉頰已是?微紅,耳珠也逐漸深了顏色。

以晏翊的身手,若不想讓人聽到,便是?到了那人身後,那人也察覺不出。

宋知蕙此刻便是?如此,她知道晏翊定是?來了床榻,卻不知他具體方?位在?何處,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隻要晏翊真正的用手碰到她,或是?在?她身前說話,她便立即發病。

可?晏翊不知為何,今日極具耐性,竟能忍著一句話也不說,且也未曾用手來碰她,隻又用那輕柔的羽毛,從她臉頰掃過,不重不輕滑落在?了脖頸處。

宋知蕙呼吸微亂,將身前蜷縮起的雙腿也抱得更?緊。

羽毛在?手中?反轉過來,用那頗為尖銳的羽根,順著鎖骨朝肩頭的方?向輕輕劃出一道淺白?色的痕跡。

耳旁隻有自己的呼吸聲與心跳聲,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原本隻會生出略微的癢意,此刻卻被無限放大,讓人頓覺頭皮發麻,彷彿每一個毛孔都在?微顫。

“嗬……”

宋知蕙忽地?吸了口氣,是?那羽根倏然?點在?了渾圓上。

明明穿著衣衫,晏翊卻是?能不偏不倚一眼就尋到位置,那原本小小的一個點,在?時而?輕柔,時而?微重地?點壓下,很?快就有了變化。

可?就在?那羽根準備換去另一邊時,宋知蕙忽然?將雙膝抱得更?緊,徹底擋在?了身前。

晏翊冷眉驟蹙,臉色也忽然?沉下幾分,那喉中?的乾澀讓他此刻想要將那礙事的雙腿,直接拉開後,如那晚在?降雪軒一般,與她直接融合在?一處。

但最終,他還是?強緩了那淩亂的呼吸,生生壓下了所有念想。

久忍後的宣泄,似是?比想做便做有時候來得更?讓人期待。

晏翊收起羽毛,意味深長地?望著麵?前隻咫尺距離的這張臉。

便是?這樣一個東西,讓他策馬奔了三日未曾閤眼,讓他一次又一次去做退讓,但凡換一個人,那人也該死八百次了。

驟然?的安靜讓宋知蕙不知所措,她正要開口說話,卻忽感眼前紅綢微微一沉,似有輕柔之物在?上麵?不重不輕地?壓了一下。

宋知蕙有些怔然?。

晏翊已是?離開床榻回到了窗後桌旁,他端起水杯,將唇瓣上的清香與水一並送入了喉中?,但喉中?的乾澀有了些許緩解,他才終是?出了聲,“今日便到此處,如何?”

宋知蕙此刻才意識到晏翊已經不再身前,她回過神來,微啞著嗓音“嗯”了一聲,摘下紅綢。

晏翊立在?窗後,背對著她,抬手收走了桌上信紙,臨出裡間之前,他對宋知蕙道:“明日入夜後,孤再來尋你。”

宋知蕙再次愣住,有些不可?置信,但正如晏翊所說,今晚他未曾如之前那般,強攬著她入睡,而?是?洗漱後睡在?了外間的羅漢椅上。

到底下午那一覺睡足了,夜裡宋知蕙便極有精神,在?寅時人最睏乏的時間,尖叫出聲,口中?不住地?喊,“王爺不要殺了,不要殺我……”

外間羅漢椅上,晏翊原本以為今日分開睡,能睡得踏實一些,卻沒想還是被她這一聲叫喊猛然驚醒。

他慢慢掀開眼皮,待裡間動靜慢慢小了,才又緩緩合上了眼。

到了第二日夜裡,晏翊準時來到裡間,卻是看到宋知蕙的時候,臉色倏然?沉了下去。

宋知蕙多少是存了幾分故意,將那領口係得極高,幾乎是?隻露出了一張臉給他。

“妾覺得冷。”她垂眼道。

這明晃晃的挑釁並未將晏翊激怒,他斂眸冷笑,“無妨,孤命人去備池房,那池子裡的水正好可?以驅寒,往後在?池房也是?可?以。”

晏翊說完,便要出聲喚人,宋知蕙卻是?心頭一緊,趕忙攔道:“不必,妾不冷了。”

說著,她趕忙脫去了最外層那件裙衫,隻著一件單薄裡衣,便朝晏翊道:“王爺,開始吧。”

晏翊緩步來到屋中?,望著縮成一團的宋知蕙道:“昨日成效不錯,孤未曾惹你畏懼,今日便依舊如此,可?好?”

宋知蕙點了點頭,正要用紅綢去遮眼時,卻見晏翊拿出一支毛筆。

見她細眉擰起,晏翊不冷不淡道:“怎麼,你可?用它來觸孤,孤卻用它觸你不得?”

宋知蕙啞然?,隻好繼續用紅綢先將眼睛遮住,隻這一次,她係的時候故意鬆散了一些。

晏翊不動聲色來到榻上,那沾了水的筆尖將昨日羽毛所觸之處,皆走了一遍,但因?宋知蕙已有了準備,那雙膝緊緊環在?身前,擋住了去處。

隻是?短短片刻,她又一次來挑釁他。

晏翊勻了幾個呼吸,再次壓住心頭那團火,用筆杆在?她耳後畫過一筆,帶著濕潤的微癢讓她縮了縮脖子,索性將臉也埋進了膝前。

墨發從她身後滑落至兩側,其?中?一縷發絲落在?了晏翊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他呼吸再次淩亂。

晏翊反手輕握住那捋發絲,從前用這墨發時那種悵然?的舒意,瞬間湧上心頭,那衣擺下早已意動之處,已隨著他的呼吸而?隱隱起了跳動。

可?就在?此時,紅綢倏然?鬆開,從宋知蕙眼前滑落。

抬眼的刹那看到晏翊就在?麵?前,且手中?還握著她的發絲,宋知蕙很?合理地?開始驚叫起來。

她驚恐地?落下眼淚,不住朝著床尾蜷縮,這逼真的程度比戲台子上那些名角還要讓人信服。

可?晏翊並未離開,而?是?坐在?榻上冷冷望著她,“待你哭累了,孤再繼續。”

“王爺!”宋知蕙涕淚直流,哭求他道,“放過妾吧……求求王爺了……王爺不是?說了……不會強求,若妾害怕就不治了麼?”

晏翊知她定是?故意將綢帶係的這般鬆,待他上前之後,稍一晃動那綢帶便會鬆開,到時隻需如眼前一樣裝作受驚,便能讓他不得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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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蕙再一次的挑釁與愚弄,晏翊心頭的火氣還有那久忍的念想在?這一刻幾乎要爆發而?出。

“王爺……求求你,妾真的害怕……”宋知蕙也低了語調,抬起那淚眸朝他望來。

眸光相視的瞬間,晏翊心口那股煩躁再次翻湧而?出。

他忍了這麼久,還能耐下心來陪她演,昨日他脹痛成那般模樣,不還是?沒有將她強要,結果她倒是?好,這才第二日便沉不住氣了。

晏翊越想那臉色越沉,他手中?的毛筆直接斷在?了他的掌中?。

宋知蕙聽到聲音,抬眼掃了一下,隨即那張布滿淚痕的臉陡然?失了血色。

她得心症是?假,但畏他卻是?真。

晏翊看得出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沉著那駭人臉色大步而?出,來到外間後,揚聲讓門外那兩個進屋伺候。

雲舒跑去拎熱水,安寧則進到裡間開始安撫宋知蕙。

晏翊坐在?羅漢椅上,拿起手邊早就涼透的水,全然?灌下,試圖澆熄心口的那團火焰。

“娘子彆怕,是?奴婢來了,奴婢陪著娘子,不會有事的。”裡間先是?傳來了安寧的聲音,隨後便是?宋知蕙哽咽地?回答,“我是?真的怕……怕他將我放入壇中?,也怕他手起刀落,讓我身首異處……”

晏翊那團火似是?更?旺。

他對她這般,她卻將她同那二人比。

“怎麼可?能呢?”裡間的安寧不似雲舒,雖聽說過晏翊狠戾,卻未曾親眼所見,恍然?聽到宋知蕙這般說,便連連搖頭否認,“那都是?娘子做的噩夢,做不得準的。”

“不是?夢……是?真的……”宋知蕙聲音裡透著絕望,“他說過會親自將我割喉……他說過的……嗚嗚……”

那是?年初上元日當晚,就在?他書房中?,他用那鞋靴抵在?她下顎處,讓她抬眼與他直視,一字一句地?說,明年今日,他定要將她親自割喉。

簾子兩端,皆有了一瞬的沉默。

“不會的。”安寧的聲音打斷了這份沉默,“王爺多寵護娘子啊,怎麼捨得傷害娘子,你看看這麼多年來,有哪個娘子能住進王爺寢屋?”

宋知蕙沒再開口,但她心裡卻是?知道,哪裡會有真正的寵護,她自跟在?了他的身邊,哪一日不是?提心吊膽的活著。

他用她智謀,用她身子,可?如今他被禁在?兗州,朝堂上已無需他過問,而?這身子上還有著趙淩的痕跡。

他定然?不會接受,在?看到那痕跡時,他是?會直接殺了她,還是?說要將那皮肉先削了去?

宋知蕙的心症是?裝的不假,可?她是?真的害怕晏翊,真的怕。

怕到他手臂一抬,便會想到趙淩的頭滾落在?她麵?前的場景。

宋知蕙真真切切地?落下淚來,“寵護?一個男人的寵護會有多久……”

宋知蕙知道眼下的晏翊的確待她是?在?意的,否則她怕是?早已死過無數次,可?這份在?意會有多久,沒有人能知道,尤其?他已是?知道了治那心症的法子,待有朝一日他可?用之人變多,她便不是?那個唯一。

所謂的在?意,所謂的愛,是?最不牢靠的東西。

宋知蕙不會信的。

她唯有自救,絞儘腦汁地?自救,拚儘一切地?自救。

安寧見她不再說話,隻漠然?垂淚,便朝簾子那邊看去一眼,壓了幾分音量道:“娘子若實在?憂心,可?想過為王爺添個子嗣?”

宋知蕙緩緩抬眼。

安寧以為有戲,便繼續道:“奴婢這幾月離開之後,一直在?外麵?幫人帶孩子,那孩子奶胖奶胖的,可?好看了,成日裡在?懷裡對著人笑,娘子看到自個兒孩子那張笑臉,便什麼煩心事都沒有了,真的。”

“再說,”她又低了低語調,“有了子嗣傍身,便是?日後沒了寵愛,王爺也斷不會將娘子如何了,到底娘子也是?王府長子的生母。”

宋知蕙忽地?想笑。

那晏信是?入了族譜,養在?膝下八年的養子,不還是?被晏翊直接割了喉,所謂子嗣的生母,對他而?言又能有何要緊。

再說那郭氏,也是?晏翊曾稱呼為母後的人,可?到了最後,又是?何等?模樣?

還有趙淩,他與廣陽侯皆為大東立下軍功,不還是?死在?了晏翊的手中?。

她憑什麼認為,晏翊不會殺她?

“安寧,我未曾與你說過,所以你並不知曉。”宋知蕙長出一口氣,朝她淡淡彎了唇角,“我是?從青樓出來的,一早就喝過那絕嗣湯,又如何能生出子嗣呢?”

“再者……”她頓了頓,也低了聲音,“這世道煩亂,生孩子出來做什麼,我又能給她什麼,我什麼都給不了他,我甚至連個安穩的住處都給不了她,生下來也隻是?讓她跟著一並受苦罷了。”

簾子兩端,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後,簾子那邊傳來晏翊微冷的聲音,“靖安王府不是?你的住處?”

宋知蕙心口倏然?一緊,抬起淚眸朝那簾子看去。

“你這般說詞,可?是?還打了那逃離的念頭?”

話落,屋內彷彿被凍結一般,冷得人莫名想要打顫。

簾子一動,沉冷的身影邁入屋中?。

床榻上頓時傳來一聲驚叫。

“怎麼,孤這般耐心與你治病,未曾將你治好不說,還讓你病情加重,如今這般遠的距離看見孤,都要犯那心症?”

晏翊朝著安寧揮手,安寧立即退去屋外。

他一麵?朝床榻走來,一麵?沉冷著聲道,“那日你說會安心等?孤歸家,但等?到最後,你卻等?去了旁人的懷中?。”

晏翊原是?不想再提,反正那趙淩已死,可?今日聽到宋知蕙這番話,他纔是?真正的明白?過來,她對他這般抗拒,隻是?因?為她根本未曾在?意過他。

所謂歸家,又是?那花言巧語,為了欺哄愚弄他的把?戲。

所以那晚她在?他麵?前做出那般乖順迎合的模樣,也隻是?為了穩住他。

“孤給不了你安穩之處,趙淩可?以,是?麼?”

晏翊寬大頎長的身影來到床榻邊,那麵?容在?背光之下顯得尤為陰沉可?怖。

宋知蕙自己也是?分不清此刻的絕望與淚水,究竟是?在?做戲,還是?真。

“哦,孤忘了,在?你麵?前又提了趙淩的名字。”他朝她沉沉一笑,“你的心症這般嚴重,看來鄭太醫之法並不管用,那索性便試試以毒攻毒,如何?”

晏翊話落,直接上了床榻,隨著綢緞被撕裂的聲音,那被緊緊錮住的雙手,未能去將渾圓之上的印記擋住。

而?眼前片白?皙到幾乎發光的麵板上,連一根發絲都顯得格外地?明顯,更?何況是?那曾經被狠狠咬過一口,滲出血跡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