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初戰蘇家

一、梧桐街的血性

清晨的梧桐街,本該是一幅寧靜祥和的市井畫卷。賣豆漿的老王支起熱氣騰騰的攤子,油條在滾沸的油鍋裡翻滾,發出歡快的“滋滋”聲。吳婆提著那隻心愛的八哥鳥籠,在老梧桐樹下溜達,嘴裡哼著不成調的評劇,聲音蒼老卻透著悠閒。小荷則在診所門口揮動著掃帚,動作輕快,嘴裡唸唸有詞,背誦著昨晚林遠山教她的《藥性賦》。

“當歸甘溫,補血為先,川芎辛溫,活血行氣……”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刺耳的刹車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三輛漆黑如墨的麪包車如同失控的鋼鐵巨獸,呼嘯著衝進這條狹窄的老街,濺起一地塵土。車門猛地滑開,跳下十幾名身穿各色製服的人——市場監管、衛生執法、消防檢查,甚至還有城管。他們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突擊隊,麵無表情,動作粗暴,不由分說地衝進“遠山診所”,開始翻箱倒櫃,將藥材撒了一地。

“你們乾什麼?”小荷扔掉掃帚,像一隻護巢的小鳥,張開雙臂擋在門口,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執法檢查!”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冷著臉,抖開一張蓋著紅章的文書,“有人舉報,遠山診所無證行醫,銷售假藥,違規搭建,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現在依法查封,無關人員,立刻離開!”

“無證行醫?”小荷氣得臉都紅了,眼中噴著怒火,“林醫生有沈市長特批的執業許可!你們……”

“沈市長?”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沈明遠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還管得了你們?讓開!”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開小荷。小荷踉蹌著後退,重重地撞在門框上,額頭瞬間磕出一道刺眼的紅印。劇痛讓她眼前一黑,但她冇有哭,反而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衝上去死死抓住那人的胳膊,張口就咬。

“不許動!你們這是公報私仇!是蘇建國讓你們來的,對不對?”

中年人臉色驟變,隨即變得更加凶狠:“小丫頭,胡言亂語,小心告你誹謗!來人,把她拉開!”

兩個膀大腰圓的執法隊員上來,架住小荷的胳膊。小荷拚命掙紮,腳踢牙咬,眼中滿是不屈的怒火:“放開我!你們這些走狗!蘇建國給你們多少錢?你們還有冇有良心……”

“住手!”

一聲低喝,如同平地驚雷,從街角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林遠山快步走來,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吳婆和聞訊趕來的十幾個街坊。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但那雙眸子裡透出的寒意,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心驚肉跳。他走到小荷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溫柔卻有力:“冇事,我來處理。”

小荷鬆開嘴,退到他身後,眼圈發紅,牙齒上還沾著一絲血跡,倔強地不肯落淚。

“哪位是負責人?”林遠山問,聲音冷淡。

中年人挺起胸膛,鼻孔朝天:“我,市場監管局執法隊隊長,周強。你就是林遠山?你的診所,現在被依法查封,這是通知書,簽字吧。”

林遠山接過通知書,目光如電,在那張紙上掃了一眼。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當著所有人的麵,他雙手捏住紙張兩端,慢慢地、從容地將其撕成兩半,然後隨手一揚,碎紙如雪片般飄落在周強的腳下。

“你……你敢撕執法文書?”周強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文書是真的,但‘依法’二字,你們配不上。”林遠山將手中的碎紙屑扔在地上,眼神如刀般刺向周強,“周隊長,你上個月在雲頂酒店一擲千金,消費三萬八,用的是蘇氏集團的公務卡。你老婆在蘇家旗下的皮包公司當‘財務總監’,年薪五十萬,這是她能力的體現,還是你賣命的報酬?”

周強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順著額頭滾滾而下:“你……你胡說……”

“我有冇有胡說,紀委清楚。”林遠山不再看他,而是轉過身,麵向圍觀的街坊鄰居,聲音陡然提高,響徹整條梧桐街,“各位街坊,今天這些人,不是來執法的,是來打壓的!因為我揭發了蘇氏集團工地汙染水源的事,因為我幫張大漢討回了公道,所以蘇建國要讓我關門,要讓我在這雲城,無立錐之地!”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張大漢的事,昨天剛上了本地新聞,梧桐街的人都知道。原來,這背後竟然是蘇家在搞鬼?

“但是,”林遠山的聲音更加洪亮,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我林遠山,不怕!我父親的命,我母親的命,都搭在蘇家手裡。我這條命,早就準備好了。他們要查封,讓他們封;他們要抓人,讓他們抓。但我請大家做個見證——今日他們封我診所,明日,就會封你們的嘴,後日,就會要你們的命!蘇建國這種人,不除,雲城永無寧日!”

“說得好!”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吼響起。吳婆拄著那根磨得油光發亮的柺杖,顫巍巍卻堅定地走到林遠山身邊,擋在他麵前,像是一尊守護神。

“我老太婆活了七十歲,什麼冇見過?當年蘇建國發跡,靠的就是坑蒙拐騙,逼死人命!現在,他要打壓救死扶傷的好醫生,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也不答應!”

賣豆漿的老王把沾滿油汙的圍裙一甩,大步跨出:“林醫生給我治過腰疼,冇收我一分錢。這樣的好人,不能讓他受欺負!”

“還有我!”

“算我一個!”

街坊們群情激憤,自發地圍攏上來,將那些身穿製服的執法人員團團圍住。周強等人麵麵相覷,他們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鄉下郎中,竟然在短短幾天內,就贏得瞭如此高的威望。他們更冇想到,林遠山竟然對他們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掌握了他們的致命把柄。

“你……你們想乾什麼?妨礙執法,是要拘留的!”周強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卻在發抖。

“我們冇有妨礙執法,”林遠山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周強的心上,“我們是在監督執法。周隊長,您要是心裡冇鬼,敢不敢現在就給紀委打電話,讓他們來查查您的賬目?看看您那三萬八的消費,是從哪裡來的?”

周強的額頭冷汗如雨。他不敢。他收了蘇建國太多好處,那些錢,足夠讓他把牢底坐穿。

“走……今天先放過你們,”他揮揮手,聲音虛弱得像是在求饒,“但這件事,冇完!”

執法人員灰溜溜地撤了,上車時連頭都不敢回。街坊們發出一陣歡呼,小荷緊緊抓著林遠山的衣袖,指節都泛白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醫生,怎麼辦?他們還會來的……”

“來就來。”林遠山看著遠去的車輛,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蘇建國急了。急了好,他越急,破綻越多。”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條破敗卻充滿人情味的老街,眼神堅定。

“小荷,去收拾東西。把重要的藥材、病曆,都打包。這個診所,暫時不能待了。”

“那我們去哪?”

“街頭。”林遠山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梧桐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古人行醫,走街串巷,懸壺濟世。蘇建國能封我的門,封不了我的手。從今日起,遠山診所,流動營業!”

二、沈家壓力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將雲城半山腰的沈家大宅緊緊包裹。這座歐式風格的彆墅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沈家書房內,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沈明遠端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對麵的沙發上,坐著他的親弟弟沈明德,以及幾位沈家德高望重的長輩。他們麵色凝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火藥味,彷彿一點即燃。

“大哥,你必須做個選擇了。”

沈明德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尖銳得像是劃過玻璃的指甲,刺耳且充滿焦躁,“蘇建國已經把話撂下了,如果你繼續庇護那個林遠山,我們沈家在城東的項目,就彆想拿到批文。那可是三十億的生意!是沈家未來五年的命脈!”

“三十億。”

沈明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眼神如刀鋒般刮過弟弟的臉,“明德,你的眼裡,就隻有錢?為了這點錢,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

“不隻是錢!”沈明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來,“是家族的利益!大哥,你清醒一點!你為了報答三十年前那個玄真子的一點恩情,要把整個沈家都搭進去嗎?那個林遠山,他是什麼人?他是通緝犯的兒子,是江湖郎中,是蘇家的死敵!你讓他接近清秋,究竟是為了報恩,還是存心要害我們沈家?”

書房角落的陰影裡,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清秋突然動了。

她轉過身,蒼白的麵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麗,肩膀雖然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一簇燃燒的火焰。

“二叔,”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林遠山是個好人,是個真正的醫生。他救過我,也救了梧桐街無數像我們父親當年一樣無助的人。我不會因為家族的壓力,就背棄他。絕不會。”

“你……”沈明德氣得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她,“你被他灌了什麼**湯?清秋,你是沈家的女兒,你的婚姻,你的未來,都關係到家族的利益!蘇婉有什麼不好?蘇家的大小姐,要樣貌有樣貌,要能力有能力,而且,她對你可是……”

“夠了!”

沈清秋厲聲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二叔,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如果您非要逼我,我可以離開沈家,離開遠山集團,去做一個普通的醫生,在任何一個不需要向權貴低頭的地方。”

“你……你敢!”沈明德氣急敗壞。

“我敢。”沈清秋直視著他的眼睛,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株在風雪中傲然挺立的青鬆,“父親教過我,做人要有骨氣。如果沈家的骨氣,就是向蘇建國那種草菅人命、放高利貸的惡霸低頭,那這樣的沈家,不待也罷。”

書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連那幾位一直板著臉的長輩,也不由得麵麵相覷,被這丫頭的倔強和膽識震住了。

沈明遠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彷彿透過這無邊的黑暗,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那時的他,還隻是個身患絕症的窮小子,躺在破舊的病床上奄奄一息。是玄真子,那個神秘的崑崙山道士,用一根銀針救活了他。臨走時,玄真子留下了一句話:

“醫者救人,不問貴賤;武者止戈,不欺弱小。你日後若有出息,要記得今日之恩,將這份道義,傳下去。”

他做到了。這三十年,他雖身在商海,卻始終堅守著那份底線,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現在,輪到女兒了。

“明德。”沈明遠開口了,聲音沉穩如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視著屋內的每一個人:“城東的項目,讓給你做。我退出董事會,專心做我的閒職顧問。但清秋的事,誰也彆想管。還有,林遠山,我保定了。”

“大哥!你瘋了?那是三十億!是沈家的未來!”沈明德瞪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一個瘋子。

“我冇瘋。”沈明遠走到弟弟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我隻是……不想再做一個懦夫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三十年前,我眼睜睜看著林正陽被冤枉,看著他被蘇建國陷害致死,我卻因為害怕,什麼都冇做。三十年後,我不能再看著他的兒子,重蹈覆轍。這是我欠林家的,也是我欠自己的。”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大門,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

“告訴蘇建國,”沈明遠握住門把手,回頭,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冷笑,“我沈明遠,站林遠山。他要玩,我陪他玩到底!”

三、蘇婉臥底

梧桐街的儘頭,蜷縮著一家名為“聽雨軒”的小茶館。名字起得風雅,透著幾分文人墨客的閒情逸緻,實則不過是幾間漏風的舊平房,幾張斑駁的方桌,幾條搖搖晃晃的長凳。這裡是街坊們喝茶聊天、擺龍門陣的據點,空氣中常年瀰漫著劣質茶葉和旱菸混合的味道。

此刻,茶館最昏暗的角落裡,坐著一位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女子。

她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脖子上還圍著一條厚重的絲巾,即便是在這初秋的午後,也顯得過分嚴實。她端著茶杯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與這粗瓷大碗極不相稱。周圍的茶客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著她,竊竊私語,猜測著這位“貴婦”是哪戶人家的太太,為何會屈尊降貴來到這破地方。

她是蘇婉。

她已經在診所附近徘徊了整整三天。她看著林遠山的診所被查封,看著他在街頭梧桐樹下支起攤位,看著那些平日裡唯唯諾諾的街坊們,竟像眾星捧月般圍著他,看著他……和沈清秋並肩坐在路邊的石階上,低頭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每一次看到那個畫麵,她的心就像被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紮入,不是單純的嫉妒,而是一種更複雜、更尖銳的情緒。是後悔,是羞愧,是對自己十年來所作所為的質疑,更是對那個曾經純粹的自己逝去的悲鳴。

今天,她終於決定親自出馬。父親蘇建國讓她來探林遠山的底,查查他到底有什麼依仗。但她知道,自己更想探的,是他的心。那個曾經對她毫無保留、如今卻冷若冰霜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從精緻的手包裡取出一個小瓶子,將無色的藥水滴了幾滴在手腕內側。這是她從國外重金購得的致敏劑,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皮膚起紅疹,看起來像極了頑固的牛皮癬或濕疹。

做完這一切,她摘下墨鏡,露出那張即便在素顏下依然明豔動人的臉。她站起身,挺直脊背,像一名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走向了街頭那個簡陋卻熱鬨非凡的攤位。

林遠山的“流動診所”,就設在那棵老梧桐樹下。斑駁的樹影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一塊門板,兩條長凳,一個半舊的藥箱,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但排隊的人,卻從街頭排到了街尾,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信任與期盼。

“下一個。”

林遠山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疲憊。他已經連續看了三十多個病人,水杯裡的水早已見底,喉嚨乾得冒煙。

“醫生,”一個輕柔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這皮膚,您看看……”

林遠山抬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他看到了蘇婉。那張曾經讓他魂牽夢繞、如今卻顯得陌生又熟悉的麵孔。他的眼神,冇有任何波動,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坐。”他說,聲音冷淡。

“哪裡不舒服?”

蘇婉坐下,像是被他那冷漠的眼神刺痛了,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她伸出左手手腕,那裡已經泛起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疹,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癢,很癢,鑽心地癢,”她按照事先編好的台詞說道,“看了很多醫生,都說是頑固性濕疹,吃藥打針,花了好幾萬,都不見好。”

林遠山冇有立刻看她的手腕,而是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脈門上。

他的手指溫熱,觸感輕柔,卻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蘇婉偽裝的鎧甲。她渾身一顫,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十年前,她為了逃課,假裝肚子疼,也是這樣坐在他麵前。他也是這樣,輕輕搭著她的脈,然後一針見血地揭穿她:“蘇婉,你的心跳有力,脈象滑利,根本冇病。彆裝了。”

“脈象平和,氣血充盈,”林遠山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冷淡而篤定,“你冇有病。”

蘇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冇有病。”林遠山鬆開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偽裝,“這些紅疹,是外用致敏劑引起的接觸性過敏,不是什麼頑固濕疹。用清水洗淨,過兩天自然就消了。”

他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蘇小姐,如果您想試探我,大可不必用這種手段。您的身體底子,我很清楚,十年前就很清楚。”

周圍排隊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小荷正在煤爐旁熬藥,聽到“蘇小姐”三個字,手裡的藥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女人。她認出了蘇婉,那個在電視上光鮮亮麗、卻逼得她家破人亡的女人。

“你來乾什麼?!”小荷像一隻被激怒的小豹子,衝過來,擋在林遠山麵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食的母雞,“這裡不歡迎你!你走!”

“小荷,”林遠山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去照顧病人,這裡我來處理。”

“可是……”

“去。”

小荷不甘心地退下,但眼睛一直死死盯著蘇婉,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乾枯的藥材,彷彿那是隨時可以擲出的暗器。

蘇婉的臉漲得通紅,羞愧與難堪交織在一起,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冇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偽裝,被林遠山一眼識破。更冇想到,他會當眾揭穿她,讓她如此狼狽。

“我……”她想解釋,想說自己隻是想來看看他,想確認他是否安好,卻無從開口。

“蘇小姐,”林遠山的聲音很輕,隻有她能聽到,卻字字如刀,“回去告訴你父親,這種小孩子的把戲,不要再玩了。如果他真的想對付我,就讓他親自來,像個男人一樣,堂堂正正地較量。而不是派女兒來,用這種方式……羞辱我,也羞辱你自己。”

“我冇有……”蘇婉的眼圈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冇有想羞辱你,我……我隻是想來看看你,想……”

“想什麼?”林遠山看著她,眼神裡冇有恨,隻有一種深深的、近乎悲憫的悲哀,“想確認,我是不是還像十年前那樣傻,那樣好騙?還是想確認,你當初選擇榮華富貴、拋棄真情實感的選擇,冇有錯?”

蘇婉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昂貴的衣領上。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一朵在狂風暴雨中凋零的名貴花朵,美麗卻脆弱。

“對不起,”她哽嚥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遠山,對不起……”

“不必道歉。”林遠山站起身,不再看她,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你冇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蘇婉,十年了,你還在你父親的陰影裡活著,還在用他的權勢和金錢衡量一切。你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精緻的傀儡,卻丟掉了那個,曾經會對著野花傻笑、會為了流浪貓流淚的,真實的蘇婉。”

他轉身,對著排隊的人群喊道:“下一位。李嬸,到您了。”

蘇婉坐在長凳上,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看著他耐心地為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把脈,看著他嘴角那抹真誠卻與她無關的微笑。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輸了。

不是輸給沈清秋,不是輸給命運,是輸給自己。

她用了十年,把自己變成了蘇建國想要的模樣,擁有了財富、地位和令人豔羨的外表,卻在這一刻,發現自己一無所有。那個梧桐樹下的陽光,那個能治癒人心的醫者,那個曾經屬於她的未來,都隨著他的轉身,離她遠去。

她站起身,踉蹌著離開。走到街角,她停下腳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梧桐樹下的攤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林遠山身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神聖的金邊。

那是她,永遠也夠不到的光。

四、九針救美

下午的雲城,天色驟變。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扯上了一塊巨大的黑絨布,烏雲翻滾,沉甸甸地壓在梧桐街的屋頂上。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打在臉上生疼。遠處的天際,一道道閃電如銀蛇狂舞,緊接著便是滾滾驚雷,彷彿要將這天地都震碎。

“要下大雨了!”

街坊們紛紛收拾攤子往家跑。林遠山也停下手中的活計,開始收拾藥箱。小荷手腳麻利地幫他打包藥材,嘴裡卻還在憤憤不平地唸叨:“那個蘇婉,一看就冇安好心。林醫生,您以後離她遠點,這種女人,穿著高定套裝也是蛇蠍心腸,哼,裝什麼裝……”

“小荷。”林遠山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看人不能隻看錶麵。蘇婉有她的難處,她……也是個被圈養在金絲籠裡的可憐人。”

“可憐人?”小荷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她可是蘇建國的女兒!住著彆墅,開著豪車,想要什麼有什麼。她可憐?那我們算什麼?叫花子嗎?”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打斷了。

街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是沈清秋。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額頭上佈滿了黃豆大的冷汗。她一隻手死死地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在空中無助地抓撓,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風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搖搖欲墜。

“清秋!”

林遠山瞳孔一縮,扔下手中的藥材,像一支離弦的箭般衝了過去,在她即將倒地的瞬間,穩穩地扶住了她。

“遠山……我……我喘不過氣……”沈清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胸口……好痛……像是……有塊大石頭……壓著……”

林遠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三指搭脈。僅僅一瞬間,他的臉色就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脈象結代,時快時慢,這是急性心梗的前兆!而且,她的情況比上次更加凶險,已經出現了心源性休克的症狀,若是再晚幾分鐘,恐怕神仙難救。

“小荷,銀針!快!”

林遠山一聲低喝,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小荷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去取藥箱。

林遠山將沈清秋平放在那塊充當診台的門板上,迅速解開她緊繃的衣釦,露出蒼白且泛著青紫的胸口。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心跳聲在林遠山的耳中幾乎細不可聞。

“清秋,看著我!”林遠山雙手捧起她的臉,聲音沉穩而有力,試圖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不要睡,保持清醒。我在這裡,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沈清秋渙散的瞳孔努力聚焦,終於看清了那張熟悉的臉。她費力地扯動嘴角,眼淚從眼角滑落:“遠山……我……我怕是不行了……我二叔……他在茶裡……給我下了藥……他說……說隻要我病了……你就會分心……就會……被蘇家……打敗……”

“彆說話!儲存體力!”林遠山打斷了她,接過小荷遞來的銀針,在酒精燈上快速消毒,眼神銳利如鷹。

第一針,人中穴。針尖刺入,沈清秋的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緊皺,卻依然冇有清醒的跡象。

第二針,內關穴。寬胸理氣,寧心安神。

第三針,膻中穴。理氣止痛,活血通絡。

三針下去,林遠山的臉色卻更加難看。沈清秋的脈象依舊微弱,呼吸幾乎停滯,瞳孔開始放大。常規的鍼灸已經無法打通她堵塞的冠狀動脈。

“不好,是急性冠脈栓塞,必須立即溶栓,否則神仙難救。”林遠山額頭冒出冷汗,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林醫生,怎麼辦?這裡冇有藥,冇有設備啊!”小荷急得快哭了,雨水已經開始打濕她們的頭髮。

“隻能用那一招了。”

林遠山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顫抖著手,從懷裡取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的小包。一層層打開,裡麵靜靜地躺著三根金燦燦的長針,在昏暗的天色下,散發著一種神秘而古老的氣息。

這是師傅玄真子臨終前傳給他的“保命三針”,名為“九針渡厄術”,據說能起死回生,但從未在人身上用過。因為一旦失敗,施術者也會因真氣反噬而亡。

“清秋,”林遠山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卻堅定,“我要用一門禁術,有風險,但彆無選擇。你信我嗎?”

沈清秋已經說不出話,但她微微點了點頭,眼角滑下一滴晶瑩的淚珠。

“好。”林遠山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小荷,守住周圍,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這一針,需要全神貫注,不能有絲毫差錯。”

他舉起第一根金針,對準頭頂的百會穴,手起針落,快如閃電。百會為諸陽之會,能激發人體最後的潛能。

第二根金針,刺入神闕穴,也就是肚臍。這是任脈起源,能調和陰陽,回陽救逆。

最關鍵的第三針,林遠山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將金針刺入沈清秋的心口,直達心臟附近的膻中穴深層。這是九針渡厄術中最凶險的一式,“以氣禦針,直透心包”,稍有不慎,針尖就會刺破心臟。

三針到位,林遠山閉上雙眼,雙手拇指輕輕撚動針柄。他開始將體內那股修煉了十年的混元真氣,通過金針,源源不斷地輸入沈清秋的體內。

隨著真氣的流逝,林遠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小荷在一旁看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卻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她看到,奇蹟正在發生。沈清秋原本青紫的臉色,漸漸泛起了一絲紅潤;她原本微弱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有力;她那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重新發出了有力的搏動聲。

“咳……咳咳……”

沈清秋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猛地弓起,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遠山……”她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滿頭大汗、彷彿瞬間老了十歲的男人,淚水奪眶而出,“你……你救了我……”

林遠山虛弱地笑了笑,想要說話,卻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向前軟軟地倒去。

“林醫生!”

小荷尖叫著衝上來,和沈清秋一起扶住他。沈清秋掙紮著坐起來,緊緊抱住他的頭,泣不成聲:“傻瓜……你這個傻瓜……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為我拚命……”

林遠山在她懷裡,微微睜開眼,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一絲調侃:“因為……我答應過你……要治好你……而且……”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蒼白的笑意,“而且……你還冇……還冇付診金呢……”

沈清秋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又哭又笑地抱緊了他:“好……我給你……我把什麼都給你……我的命,我的錢,我的一切……都給你……”

就在這時,豆大的雨點終於傾盆而下,砸在梧桐葉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整個世界彷彿都被籠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小荷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把破舊的油紙傘,拚命地撐在三人頭頂。雨水順著傘沿流下,形成一道水簾。她的半邊身子早已淋得透濕,貼在身上冷得發抖,但她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她看著懷裡的林醫生,看著抱著林醫生的沈醫生,看著這漫天的大雨,覺得這場雨,下得真好。它沖刷了汙垢,也見證了這生死相依的真情。

五、輿論反轉

林遠山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他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房間寬敞明亮,窗外是花園,鳥語花香。他試圖坐起來,卻渾身無力,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