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幻覺。

沈確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盯著帳頂模糊的繡紋。是巧合?還是調查過他生母背景後,精心設計的高段位媚術?他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發白。清晨微光透過窗紙時,他才勉強閤眼片刻。

起身時,蘇令儀已穿戴整齊,依舊是溫順的模樣,端了溫水進來侍奉他洗漱。她站在他身後,為他整理腰間的玉帶。手指靈巧地穿梭,繫緊,調整佩玉的位置。晨光從側麵窗格投入,正好照亮她左側耳畔。

沈確微微偏頭,銅鏡模糊地映出兩人的身影。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的耳後。

就在那柔膩的、被幾縷烏髮半遮住的耳後肌膚上,一粒硃砂小痣,紅得刺眼,紅得……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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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粒紅像一根針,紮進了沈確的眼底。

他開始調查。動用了埋在蘇家最深的兩枚暗樁,花費重金從江湖風媒手裡買訊息,甚至翻查了戶部塵封多年的部分舊檔。反饋回來的資訊規整得像用線打過格:蘇令儀,蘇家旁支庶女,生母早逝,父兄庸碌,自幼養在深閨,性情柔順,略通詩書,因容貌出眾被本家選中,作為“禮物”送入沈府。所有的時間、地點、人證,嚴絲合縫,乾淨得冇有一絲塵土。

太乾淨了。沈確看著案頭堆積的卷宗,指尖敲擊著紫檀桌麵。像一副精心描繪的工筆畫,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反而失了活氣。

府內的蘇令儀,卻是另一幅模樣。她每日晨昏定省,對嫡母恭敬,對妯娌友善,對下人寬和。針線出眾,繡的抹額讓頭疼多年的老夫人戴了半月竟覺鬆快許多;點心做得好,分送各房,連最挑剔的二嫂也誇了一句“難得”。她安靜地待在沈確的院子裡,不多走一步路,不多說一句話,卻像一滴溫水,不知不覺滲進了沈家這座冰窟的縫隙裡。

半月後,沈確因一樁鹽引舊案被三叔當眾發難,言辭刻薄,直指他庶子出身,德不配位。滿堂寂靜,無人替他說話。沈確捏著酒杯,指節泛白,麵上卻仍掛著淡笑。

下首的蘇令儀忽然輕輕“呀”了一聲,手邊的瓷勺不知怎的滑落,跌在地上,“啪”一聲脆響,碎片四濺。這響動打斷了三叔的滔滔不絕。眾目睽睽下,她倉惶起身,滿臉緋紅,對著三叔盈盈下拜:“妾身失儀,驚擾了三叔公議事。隻是方纔聽三叔言及南直隸鹽道,忽然想起昨日在老夫人處,彷彿聽姨奶奶提起過,三叔年前在南直隸督辦河工時,用的便是那批‘陳’鹽商戶?其中一家,似乎上月剛因摻沙被告發了呢……”

她聲音不大,帶著怯意,話卻像淬了毒的針,輕輕巧巧紮在了三叔的軟肋上。三叔臉色瞬間漲紅,又轉為鐵青,瞪著蘇令儀,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確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厲色。好一招四兩撥千斤。借姨奶奶的口(那是個糊塗卻愛搬弄是非的老太),點出三叔自己的不乾淨。時機,分寸,切入點,精準得可怕。

他的戒心,像浸了水的藤蔓,瘋狂滋長。

他開始試探。一次晚膳,他狀似無意地對蘇令儀提起,父親似乎有意將城外兵械庫的一批舊甲冑轉運至北疆,路線是走水路,經滁河。他說得含糊,細節卻錯了幾處。蘇令儀安靜地佈菜,點頭應著,眼神清澈,看不出絲毫異樣。

深夜,萬籟俱寂。沈確並未睡在正房,而是宿在外書房。他屏息凝神,在黑暗中等待。

子時三刻,極輕的腳步聲響起。停在書房門外,徘徊,不進來,也不離開。那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若非沈確自幼習武,耳力過人,根本無從察覺。他通過門縫底下微弱的光影變化,判斷出那人影停留了約莫半盞茶時間,然後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是她。那步態節奏,他記得。

次日,沈確在書房“匆忙離去”,故意將一份偽造的、蓋著假印信的“密函”半壓在鎮紙下。信上寫的是真正的、關乎沈家一部分暗線生意的調度計劃。他躲在隔壁耳房,透過一個隱秘的窺孔觀察。

蘇令儀端著蔘湯進來,放下托盤,目光掃過書案。她看到了那封信。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僅此而已。她放下湯盅,甚至細心地將被風吹亂的信紙一角撫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