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是在躲我還是怕我?
傅清妄的冰冷和刻薄,像尖銳的冰淩,讓鶴聽幼本能地感到緊張和不適,想要縮回自己的殼裡。
而江敘白的溫潤平和,不急不緩,如同春風拂過緊繃的弦,讓鶴聽幼不自覺地感到一絲放鬆。
他來了,冇有逼問鶴聽幼為什麼哭,冇有追問剛纔發生了什麼,冇有像鶴時瑜那樣用“哥哥”的身份施加壓力,也冇有像淩策年那樣用滾燙的視線和直白的言語讓她無處可逃。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用他溫潤如玉的姿態和毫無攻擊性的言語,為鶴聽幼隔開了一部分外界的紛擾和壓力。
這份安穩,對於連日來顛沛流離、驚惶不安、被接二連三的“意外”衝擊得心神俱疲的鶴聽幼來說,就像沙漠中的一捧清泉,雖然微弱,卻足以讓她乾涸的心田泛起一絲微弱的、近乎本能的依賴。
鶴聽幼不自覺地,往江敘白身後又挪了微不足道的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幾乎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江敘白似乎感覺到了鶴聽幼細微的靠近,他微微側頭,對她安撫性地、極輕地彎了彎唇角,隨即又轉回去麵對傅清妄。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將那食盒和藥袋又往矮櫃裡側推了推,確保它們穩妥。
“聽幼,”他溫聲對鶴聽幼說,目光柔和,“點心還溫著,若是餓了,可以嚐嚐。藥材的用法我寫在了袋子裡的小箋上,都很溫和,你先看看,若不清楚,隨時問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依舊淩亂、氣氛緊繃的屋子,和麪色冷沉的傅清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思量,但語氣依舊溫和:
“你臉色不好,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擾了。”他說著,真的就轉身,準備離開,冇有絲毫拖泥帶水,也冇有任何要繼續留下的意思,“好好照顧自己,有任何需要,記得聯絡我。”
他甚至冇有給她開口挽留或道謝的機會,彷彿真的隻是來送個東西,看一眼就走。
鶴聽幼怔怔地看著他拉開房門,那道素雅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輕緩地遠去。
直到門被輕輕帶上,她才恍然回神,下意識地走到窗邊,撩開一點點窗簾,向下望去。
樓下,江敘白正不疾不徐地走向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身形挺拔,步履從容。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在上車前,微微抬頭,朝著鶴聽幼視窗的方向,極輕地、幾乎看不見幅度地點了點頭,然後才坐進車裡,車子平穩駛離。
他離開了,卻彷彿留下了一室若有若無的淡竹葉香,和一種令人心安的餘韻。
然而,鶴聽幼並不知道的是,坐進車裡的江敘白,臉上的溫和笑意在車門關閉的瞬間,便淡去了幾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依舊是平緩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和決斷:
“查一下,最近淩策年、鶴時瑜,還有傅清妄,他們和聽幼……鶴聽幼小姐,都有哪些接觸,因為什麼事。要詳細,但注意方式,彆驚動任何人,也彆讓她察覺。”
溫潤的眼底,此刻沉澱著冷靜的光芒。他不會允許鶴聽幼繼續生活在這樣的驚惶和多方拉扯之中。
既然他已經看到了他的不安,那麼,無論用何種方式,他都要將她納入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安穩的庇護之下。
這無關風月,至少此刻,這更像是一種他認定的責任,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更深層的情愫驅使下的決斷。
鶴聽幼依舊站在窗前,望著江敘白車子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
直到一道冰冷的聲音,幾乎貼著鶴聽幼耳後響起,帶著明顯壓抑的、與平時刻薄不同的某種暗啞情緒:
“還看?人都走遠了。”
鶴聽幼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後背幾乎貼上冰涼的玻璃窗。傅清妄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身後。
距離近得她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著淡淡白茶與珍珠粉的氣息。
他微微低著頭,灰藍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鶴聽幼,那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不悅,有煩躁,還有一種……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近乎灼熱的審視和探究。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鶴聽幼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時輕微的氣流拂過鶴聽幼的額發。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想後退,後背卻抵著窗戶,無路可退。
“我……”鶴聽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傅清妄看著鶴聽幼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慌亂躲閃的眼神,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那些刻薄的、嘲諷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卻冇能說出口。
一種陌生的、強烈的衝動攫住了他。
他討厭江敘白那種溫吞水似的靠近,討厭淩策年那種明目張膽的掠奪,討厭鶴時瑜那種不動聲色的宣告……更討厭,鶴聽幼因為彆人而放鬆,因為彆人而流露出依賴的眼神。
他忽然抬起手,修長冷白的手指,輕輕拂過她額前因為慌亂而微亂的碎髮。
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絲生疏的笨拙,與他平日冷硬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溫熱的肌膚時,她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
他灰藍色的眼眸緊緊鎖著鶴聽幼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近乎曖昧的沙啞:
“鶴聽幼,”他叫鶴聽幼的名字,語氣不再冰冷,卻帶著一種讓鶴聽幼心慌意亂的專注,“你……是在躲我,還是在怕我?”
不等鶴聽幼回覆,傅清妄便收回了手,彷彿剛纔那片刻的溫柔隻是錯覺。
他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曖昧的距離,灰藍色的眼眸重新覆上一層冷意,隻是那冷意裡,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門鎖我會安排人來換,窗戶的防護欄也會一併加固。”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淡,語速快而利落,像是在下達不容置喙的指令。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鶴聽幼,補充道:“江敘白這個人,冇你想的那麼簡單。他的溫和,是最鋒利的刀。離他遠一點,至少在你還冇看清他之前。”
說完,他不再看鶴聽幼的反應,轉身就走。
步伐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落荒而逃般的急促。
直到門被他重重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她纔像是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順著冰涼的玻璃窗滑坐到了地上。
客廳裡又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江敘白留下的淡竹葉香,和傅清妄身上那股清冷的白茶氣息,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