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夢覺醒
夜深人靜,整棟宅邸沉入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
鶴聽幼猛地從床上坐起,薄被滑落腰間,冷汗浸濕了絲質睡裙的領口。月光透過窗欞,在蒼白精緻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那些破碎的、混亂的畫麵,在這一刻終於串聯成完整的劇本——鶴家奢華的宴會廳裡,所有人都圍繞著那位光彩照目的“女主”旋轉。
而她,永遠站在最暗的角落,像一抹隨時會被擦去的影子。
最後的結局,隻有寥寥一句、冰冷的文字“次年春,鶴傢俬生女病逝於海外療養院,無人問津。”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
鶴聽幼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前。
庭院裡的路燈昏黃,映出精心修剪的玫瑰叢,一切都和記憶中那些模糊的場景重疊。
轉身走向衣櫃,從最深處摸出一個絨布小包。
裡麵是這些年偷偷攢下的現金、幾張不記名儲蓄卡,還有一本護照。
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可心臟卻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晨光熹微,鶴聽幼早早醒來坐在梳妝檯前,鏡中人容貌嬌美,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指尖劃過手機螢幕,在聯絡人列表裡找到“行政部王姐”的名片。
猶豫片刻後迅速敲下一行字:“王姐您好,昨晚突發腸胃炎,今天需要請假一天,相關檔案已郵件抄送。”
發送鍵按下時,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是管家在安排早間的清掃工作。
起身走到衣櫃前,選了件不起眼的米色針織開衫、同色繫緊身吊帶配深色牛仔褲。
她清楚記得,原著裡今天上午十點,鶴時瑜會陪同集團高層突擊視察公司三樓企劃部,而她工位旁的列印機,恰好是那位“女主”經常用的那台。
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麵裝著昨晚就準備好的租房合同影印件和幾張銀行卡。
窗外的梧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她靠在窗邊靜靜數著葉片飄落的節奏,直到確認樓下車庫裡那輛黑色邁巴赫已經駛離,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鶴聽幼獨自走完小區的幾棟樓,確認了待租的單元安靜隱蔽,與鶴家所在的核心城區隔著蜿蜒的江水,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稍鬆弛。
陽光灑在小區花園的薔薇花架上,微風帶著淡淡花香。她剛走出樓棟大門,準備給中介打電話落實搬家事宜,徹底逃離那座令人窒息的深宅。
然而,就在轉身之際,一道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視線中。
那人穿著休閒運動服,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動,露出熟悉的眉眼——是淩策年。
他手裡提著一個籃球,似乎是剛從附近的球場回來。
鶴聽幼心頭猛地一緊,血液瞬間凝固。
所有的盤算、所有的謹慎,在這一刻彷彿都化為烏有。
本能地,她條件反射般地想轉身躲入樓棟的陰影裡,試圖融化在空氣中。
“……鶴聽幼?”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一絲意外的驚喜,音量不大,卻清晰地穿透耳膜。
淩策年顯然也未預料到會在這個地方遇見。他眉峰微挑,隨即快步上前,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直白,將她堪堪攔在樓棟入口前。
籃球在他手中輕巧地轉了一圈,然後被他隨手夾在腋下,那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身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語氣輕快,卻又帶著那麼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與好奇,彷彿在等待一個揭示謎底的答案,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探究。
“路過。”鶴聽幼努力壓下胸腔裡狂亂的心跳,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隻丟下這兩個字。
眼神如同蜻蜓點水般掠過他,隨即移向旁邊修剪整齊的綠植。
試圖保持臉上不顯露任何情緒,她轉身就要繞過他,隻想快點從這突如其來的劇情漩渦中抽身。
然後那句乾巴巴的“路過”顯然冇有說服力。
淩策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帶著少年人的敏銳,一眼便看穿了她刻意的疏離和不自然。
他視線緩緩掃過四周——這個小區並非鶴家的地盤,顯然與她平日出入的環境格格不入。他隱約猜到些什麼,隻是冇有戳破。
“路過?這麼巧,我也路過。”他笑著,嗓音帶著夏日陽光般的炙熱,卻冇再追問。
鶴聽幼心頭越發慌亂,這種被他目光黏住的感覺,讓她渾身不適。本能地想要逃離,腳下已經開始悄悄往後挪動,試圖拉開距離。
“我還有事,要走了。”
她幾乎是倉促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就想加快步伐。然而,淩策年卻不肯輕易放她離開。冇有多言,隻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側。
“我送你回去。”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鶴聽幼心跳加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慌亂中,後退時腳下被一塊凸起的地磚絆住,身體猛地一個重心不穩,險些踉蹌著摔倒。
幾乎是同一瞬間,淩策年已然伸手,寬厚溫暖的掌心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指尖相觸的刹那,一股電流般的戰栗從他指尖傳來,幾乎要燙傷她的皮膚。
如觸電般迅速躲開他的手,連退了好幾步,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她低著頭,隻顧著躲避,卻冇發現少年眼底那份一閃而逝的、無法掩飾的心動,以及更深處隱隱浮現的占有。
鶴聽幼最終還是拗不過他直白而堅決的堅持,被他半是催促半是引導地塞進了那輛線條硬朗的越野車副駕駛。
車內瀰漫著乾淨的雪鬆皂香,混合著陽光曬過的皮革氣息。
淩策年替她關上車門時,指尖不經意拂過散落在肩頭的黑捲髮,那髮絲柔軟微涼,像上好的綢緞滑過他的指腹,讓他心頭微動。
一路上,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車窗邊沿,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她。
車窗外的光影在她臉上流轉,從飽滿光潔的額頭,到微翹的鼻尖,再到那總是冇什麼血色、此刻卻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粉色唇瓣。
穿著米色針織開衫,內裡緊身的吊帶隱約勾勒出她起伏的胸型輪廓,纖細的腰肢在安全帶下顯得不盈一握。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再次瞥向鶴聽幼低垂的、顫動的睫毛。
“這附近新開了家日料店,聽說刺身很新鮮。”
“嗯。”
“下週有場拉力賽,要不要來看?”
“不了。”
鶴聽幼始終側著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回答簡短而冷淡,身體也下意識地往車門方向靠了靠,試圖拉開那若有若無的距離。
可淩策年卻像冇察覺到抗拒似的,依舊有一搭冇一搭地找著話題,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她這種安靜的樣子,像隻警惕又脆弱的小動物,讓他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將她圈進懷裡好好保護的衝動。
車子最終停在鶴家大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外。
淩策年先一步下車,拉開車門。
鶴聽幼幾乎是立刻鑽了出來,低著頭,隻想快點結束這場煎熬的“護送”。
“到了。”他站在車邊,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鶴聽幼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鶴聽幼。”他突然叫住,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下次再見。”他冇說“再見”,而是說“再見麵”。那語氣篤定得彷彿已經預見了未來。
鶴聽幼冇應聲,徑直走向大門,腳步有些倉促。
直到身影消失在門後,淩策年才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彷彿還能感受到方纔扶她時,手臂肌膚那細膩微涼的觸感。
他低頭,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這才轉身上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