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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先安排了調解。

調解室裡,我父母坐在對麵,中間隔著一張長桌。

一個月不見,我媽頭髮白了不少,我爸背更駝了。

調解員是個溫和的中年男人。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好好說。女兒告父母,這傳出去多不好聽……」

「法官。」

我平靜地糾正他。

「這是調解庭,不是法庭。另外,不好聽的事他們已經做了十年,我隻是現在才說出來而已。」

我媽猛地抬頭。

「陳雨你——」

「請稱呼我陳女士。」

我翻開檔案夾。

「今天我們隻談錢。這是過去十年我向二位的轉賬記錄,總計三十六萬。這是二位承諾代為保管的聊天記錄和錄音。這是二位將這筆錢轉給第三人陳陽的銀行流水。證據鏈完整。」

我把影印件推過去。

我爸冇接,手指在發抖。

調解員看了看材料,皺起眉。

「這……數額不小啊。」

「是我十年的全部積蓄。」

我說。

「但這些錢是給父母的贍養費吧?」

調解員問。

「子女有贍養父母的義務……」

「贍養費需要每月固定給,且不超過我收入的

30。」

我早有準備。

「贍養費是用於父母生活開支,不是讓他們轉手給另一個子女購置個人資產。這是明顯的財產轉移。」

調解員看向我父母。

「你們怎麼說?」

我媽嘴唇哆嗦。

「我們養她這麼大,花她點錢怎麼了……」

「請正麵回答,你們是否承諾過將這些錢存起來,作為陳雨的嫁妝?」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調解員歎了口氣。

「如果這些證據提交法庭,法院很可能會支援返還。而且你們轉移財產的行為,可能會影響法官的判斷。我建議你們接受調解,把錢還給女兒。」

「我們冇錢!」

我媽突然哭出來。

「錢都給陳陽買房了,哪還有錢!」

「那就讓陳陽還。」

「你非要逼死你弟弟嗎?!」

「是你們在逼我。」

我看著她。

「媽,這二十七年,你們把我逼到客廳睡覺的時候,想過我會不會冷嗎?你們把我的錢全部給陳陽的時候,想過我的未來嗎?

「現在我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你們說我逼他,到底是誰在逼誰?」

調解室裡隻有我媽的哭聲。

我爸終於開口,聲音蒼老。

「小雨,爸錯了……爸不該騙你……

「但錢真的拿不出來了,你弟那房子買了,車也買了,總不能賣了吧?」

「那是你們的事。」

我合上檔案夾。

「我的訴求很簡單,三十六萬,一次性付清。如果做不到,我們就等開庭。」

「你還真要把父母告上法庭?」

我爸紅著眼睛看我。

「陳雨,爸給你跪下,行嗎?」

他真的要站起來。

我搶先一步站起來。

「您跪了,這錢就不用還了嗎?」

他僵在那裡。

「如果下跪有用,我這十年早就跪了無數次了。」

我拿起包。

「調解失敗,等開庭通知吧。」

走出調解室時,我媽在我身後喊。

「陳雨!你真要這麼絕情?」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媽,你記得我十歲那年,發燒到四十度,你帶我去醫院嗎?」

她愣住。

「那天陳陽說想吃炸雞,你就把我一個人留在醫院輸液,去給他買炸雞。」

我說。

「我輸完液,護士找不到家屬,給我爸打電話,他在加班。最後我自己拔了針頭,走回家。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破了,血把褲子都染紅了。」

「你……你還記著這些……」

「我記得。」

我微笑。

「我記得每一次你們選他不選我,我記得每一次你們說弟弟還小、弟弟是男孩、弟弟需要。我記得太清楚了,所以現在,我要選我自己一次。」

我轉身離開。

走廊很長,腳步聲很清晰。

這一次,我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