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點,裡麵那片蠕動的黑暗像團活的爛泥,每動一下都能看見些細碎的影子在裡麵鑽。

濕粘的呼吸聲停了,換成了“噝噝”的響——像無數細蟲在濕泥裡拱,又像乾透的海綿在吸潮,從裂縫深處鑽出來,順著空氣往他這邊飄。

它在吸。

吸他傷口散出來的血腥味。

這個念頭像冰錐紮進腦子,墨塵的牙又開始打顫。

更怕的是,這“噝噝”聲像個信號。

滿屋子的皮影突然不抖了,改成了一種同步的、低沉的顫——不是雜亂的“嘩啦啦”,是“沙沙沙”,像春蠶啃桑葉,卻帶著牛皮特有的硬脆感,每一下都颳得耳膜發緊。

它們彩繪的眼睛在油燈下亮了點,不再是死物的呆滯,竟像有了統一的目標,黏膩膩地、直勾勾地,全盯在他流血的手上,再往上,掃過他慘白的臉。

被成千上萬雙“眼睛”盯著的感覺,比被冰水澆頭還冷。

墨塵覺得自己像塊掛在鉤子上的肉,每道目光都帶著鉤子,要把他的皮扒下來。

他的眼往工作台瞟——那套刻刀還在,幽藍的光在昏暗中泛著冷,尤其是那根刺過他的刻針,針尖的血珠冇乾,紅得詭異,像顆凝固的眼珠。

用它們……能傷到這些皮影?

念頭剛冒出來,後背就竄起股寒氣。

可手背的疼還在,眼前的皮影們又開始不對勁,他隻能逼著自己往那危險的方向想。

突然!

“啪!”

屋頂的房梁傳來聲脆響,一小團灰掉下來,砸在工作台上“簌簌”散了。

緊接著,最高處那個“天女”皮影,繫著手臂的細線毫無征兆地斷了——冇有風,冇有碰撞,就那麼憑空崩裂!

天女像片落葉飄下來,衣裙翻飛,彩繪的臉還帶著慈悲的笑,嘴角的弧度僵得像用刀刻的。

它冇落地,在離地麵一尺的地方突然停住,像被無形的手提著,裙襬還在輕輕轉,像水裡的浮萍。

然後,它開始“舞”。

冇有半根絲線,冇有任何人操控。

手臂抬到半空會突然頓一下,手肘彎的角度能折了人的骨頭;腰肢扭得厲害,牛皮做的軀體都快擰成麻花;長長的飄帶無風自動,掃過空氣時竟帶著點冷意,擦得墨塵的臉頰發麻。

它笑著,嘴角冇動過半分,眼睛卻冇半點笑意,隻映著油燈的光,冷得像冰。

這場無聲的舞,柔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