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驗過的、灼燒肺腑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憤怒,猛地壓過了恐懼,衝散了寒意。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我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不行。

不能就這樣被清除。

不能像他們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成為卷宗上一個被很快遺忘的墨點,甚至……可能連墨點都不會留下。

我要知道為什麼。

我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裁定億萬生靈的生死對錯!

憑什麼?!

4 逃亡深淵廢卷庫不能再留。

清除程式必然會追蹤到我最後傳送的波動。

我必須走,去更深處,去這龐大係統更核心的地方,找到那個發出指令的源頭,哪怕隻是為了死個明白!

我撕下身上顯眼的灰袍殘片,露出下麵同樣陳舊但顏色深暗的襯裡。

從廢棄的物資裡翻找出幾塊可能還有微弱能量的舊符石,一把幾乎鏽蝕但聊勝於無的短刃。

我冇有戰鬥經驗,史官不需要那個。

我們隻需冷眼旁觀,然後記錄死亡。

現在,我自己卻成了死亡追逐的目標。

獵物開始了反向的追蹤。

接下來的日子,我活得像一隻真正見不得光的老鼠。

在下水道瀰漫的惡臭中爬行,在廢棄礦道硌人的碎礦石上摸索,躲藏在無人問津的古墓穴冰冷的陪葬品之間。

利用我對舊檔案和地下結構網絡的熟悉,艱難地躲避著無處不在的追捕。

能量探測的微弱波動不止一次掃過我藏身的陰影,讓我屏息凝神,直至那感覺遠去。

身著統一製式、麵容模糊的清除小隊,帶著那種令人心悸的白色光絲武器,曾與我僅一牆之隔,無聲地掠過通道,那冰冷的腳步聲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它們越來越近了。

係統的觸鬚正在收攏。

一次短暫的、幾乎不能稱之為休憩的停頓中,我蜷縮在一個早已乾涸的蓄水池底部,啃噬著偷來的、僅能維持最基本生命體征的最低級能量棒,那味道如同嚼蠟。

眼前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出阿寧最後的目光。

那平靜的,洞徹的,帶著憐憫的目光。

他當時……看到的是什麼?

看到我這個即將給他蓋上死亡印鑒的、可悲的“史官”?

還是看到了……更遙遠的什麼?

看到了我此刻的狼狽逃亡?

看到了註定的結局?

“謝謝您……”一個微弱幾乎幻聽的聲音,夾雜著電流般的雜音,彷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