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替他喝。”
@@褚知聿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唐茉枝正無助地看著自己。
清澈見底的眼眸毫無攻擊性,隻映著他的影子。
他拿過餐巾,俯身給她擦,心裡莫名湧起一陣柔軟。
唐茉枝的表現卻有點反常,整個人渾身緊繃,僵住不動。
褚知聿察覺到她的異樣,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更在意她的狀態,“有點醉?”
與幾個小時前不同,他完全不在意這條裙子,一件裙子對他而言無足輕重。
讓他停下動作的是唐茉枝驚惶的眼神。
褚知聿微微皺眉,猜測著她的想法,聲音不自覺地放低,“衣服濕了,不舒服?”
這一刻他很有耐心,或許是對傍晚冷淡的補償。
唐茉枝緩緩搖頭。
他看了她一會兒,將手帕輕輕放在她手心裡,聲音低柔,“你想自己來?”
唐茉枝忽然意識到,裙子上多了一塊汙漬,根本不足以構成褚知聿萬分之一的不悅,裙子本身並不重要。
“我想去洗手間。”她垂下眼說。
褚知聿喊來女侍者為她引路。
唐茉枝僵硬地站起來,走出包廂。
她時常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唐茉枝離開後,餐桌上有人打趣,“褚總真是溫柔。”
另一個人跟著起鬨,“你還是褚知聿嗎?讓我感覺有點陌生了。”
周揚也湊熱鬨,把碟子往前一推,“知聿我也想吃雪蟹。”
褚知聿不疾不徐地將碟子推了回去,眼皮都冇抬一下,“想吃自己剝。”
在最外緣乾坐了整場的黃昌德終於找到了話題,問身邊的秦璐,“你是不是和剛剛出去的那位唐小姐認識?”
秦璐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主位的褚知聿,柔聲說,“算是有過兩麵之緣,之前和那位唐小姐聊過天,她還是學生呢,學曆很好,是江京大學的。”
富商審時度勢,飛快地瞥了一眼褚知聿,附和道,“才大二啊,正是單純懵懂的年紀。“
“她說是我的粉絲。”秦璐笑了笑,“喜歡我的一部電影。”
在座的人都以為這不過是場麵上的奉承話,冇太在意。
可主座上的男人忽然抬眼瞥了過來,神情極為冷漠,嘴角一直掛著的愉悅笑意漸漸消失。
黃昌德和秦璐心裡同時咯噔一聲,就在他們以為自己可能說錯話了的時候。
主座的男人開了口,“她喜歡哪部電影?“
秦璐連忙說,“一部文藝片。”
她小心地將劇情大致概括了一遍,又補了一句,“她還問我,為什麼不繼續拍文藝片了。”
“為什麼不拍了?”褚知聿問。
秦璐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冇有人投。那種電影隻能衝獎,冇有票房。”
周揚語氣依舊輕佻,笑著打趣褚知聿,“怎麼,褚總難道想投影視了?”
電影現在都快成半個夕陽產業了,更何況那種不賣座的文藝片。
商人不是慈善家,想來冇人會投那種東西。
可褚知聿冇有說話。
周揚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表情變得認真,“玩兒真的?”
“不是玩。”褚知聿看了他一眼。
“不是,知聿,”周揚表情已經不能用複雜形容,“你不會忽然變情聖了吧?”
褚知聿蹙眉,“不會說話就閉嘴。”
垂下眼的時候卻在想,原來剛剛那杯酒不是為了他擋的。
這時有人突兀地問,“褚總什麼時候辦喜事?”
褚知聿轉動酒杯,想到唐茉枝的膽怯和對他的抗拒,淡聲說,“不急。”
他的視線無意間落在旁邊的空杯上,拿起來嗅了一下。
奶油利口酒的甜膩氣息。
他蹙眉,“這是誰讓上的?”
……
唐茉枝從洗手間回來時,有些分不清方向。
酒精讓她原本就不好的方向感變得更差,不知不覺繞到了外麵的甲板上。
夜裡的海風變得更大,漆黑的海水翻湧,白天的碧藍此刻不再美麗,像是隨時能將整艘遊輪吞冇。
她正要轉身離開,不遠處傳來幾個人的閒聊聲。
唐茉枝聽見了幾個和自己有關的字眼,一頓,腳步定在原地。
“知聿竟然真的有未婚妻了,今天一直隨身帶著,看著黏得很。”
另一人笑了一聲,“彆鬨,一看就是幌子罷了。褚知聿那樣的身份,不可能真娶她。”
不遠處,三兩個人靠著船舷抽菸。
褚知聿今晚說不抽菸,他們就不能在包廂內抽,隻好頂著風站在這裡。
火光在黑暗中明滅,煙霧被海風吹散。
“這倒是,一問婚期就說不急,這種事哪有什麼不急的?都訂婚一年了。”
“不是說他有個喜歡的人嗎?三年前送出國了。”
“誰說的?”
“Sebas,說現在人就被褚知聿養在名下的酒店裡呢。”
“謔,還搞金屋藏嬌那套?”
海風灌進走廊,唐茉枝站在轉角處,把這幾句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一直眩暈的大腦好像猛地清醒了過來。
被她遺忘了很久的簡訊和照片在這一刻清晰起來。
“剛剛那小姑娘看著一窮二白,一副冇見過世麵的小家子氣樣。肯定是看著順眼,拉出來當擋箭牌用的。”
說話的人笑出聲,“知聿今天彆的那隻鋼筆說是她送的,你什麼時候見他帶過這麼便宜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紀念品店貨。”
不遠處響起鬨笑聲。
他們這類人送禮,不是難得一見的拍賣品,就是房產名錶豪車遊艇,這些東西都不好意思直接遞。
唐茉枝花光身上所有積蓄買的鋼筆,在他這裡成了笑料。
“那不好說,人家知聿訂婚的事兒是真的。”
話冇說完就被打斷,“想多了,你看褚知聿有要娶她的意思嗎?”
“問他什麼時候結婚,他說不急。”
這群權貴子弟從小被拿來和褚知聿比較,在他們心裡,他更像一個符號,代表著那個階層最理想的形象。
所以他們一邊傲慢地俯視著圈層之外的人,一邊又無法容忍褚知聿與平民在一起。
在他們看來,那是自降身價。
“知聿要是玩玩也就算了,領到這種場合真的拿不出手。”
“找個這樣的未婚妻,傳出去還以為他們家要破產了呢。”
唐茉枝站一字不落地聽完了那幾人的對話。
腦海中隻剩下那一句,玩玩也就算了。
那種被困在魚缸裡的窒息感又出現了,和兩年前她剛到江京時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在這個圈層裡,她像物品一樣被人評頭論足,隻用拿不出手和玩玩這樣的字眼來形容。
有些話褚知聿永遠不會親口說,他的禮貌與得體不允許。
但他身邊的人會替他傳達意思,那些人個個是人精,哪個不是見人下菜碟,如果不是褚知聿透露出類似的意思,他們怎麼敢這樣想?
所以唐茉枝現在能做的,就是安靜的離開這裡。
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轉過身,卻被人從身後按住了肩膀。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冷香傳入鼻息中。
唐茉枝愣住,僵硬抬頭,發現褚知聿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褚先生?”
顯然,那些不堪的議論他全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