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爛海藻的氣息。

托馬斯再也不肯靠近那裡,每次送食物都隻敢把托盤放在塔樓門口,像躲避瘟疫一樣快步離開。

但我卻越來越頻繁地往塔樓跑。

朝臣們開始議論紛紛,說我被一個來曆不明的啞女迷昏了頭,連鄰國公主的畫像都懶得看一眼。

國王父親把我叫到議事廳,用權杖敲著地板,聲音裡滿是怒火:“她是個怪物!

你看看你的領口,那是什麼味道?

海水的腥氣!

你是要讓整個王室都跟著你蒙羞嗎?”

我低頭聞了聞,果然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鹹腥氣,像她指尖的味道。

這味道讓我安心,比宮廷裡厚重的香水味更讓我覺得踏實。

“她救了我的命。”

我對父親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冇說的是,隻有在她身邊,我才能睡得安穩。

她從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窗台上,或者用指尖在潮濕的地麵上畫著波浪線。

月光好的夜裡,她會對著大海抬起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不是哭聲,是某種低沉的吟唱,像海浪拍打礁石的迴響。

有一次,我深夜去塔樓,撞見她站在月光裡,白色的裙襬無風自動。

她的腳踝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我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皮膚,是一層細密的、半透明的鱗片,像最珍貴的珍珠母貝。

“你的腿……”我驚訝地說,伸手想去碰。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鱗片瞬間消失了,隻留下蒼白的、帶著細小傷痕的腳踝。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我突然意識到,她一直在隱藏自己。

那些鱗片、那些奇怪的符號、那些對著大海的吟唱,都是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秘密。

而我,是那個唯一被允許窺見一角的人。

塔樓的石牆上,她刻的符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麵牆壁。

有一天,我看見一個熟悉的圖案——那是我家族的徽章,隻是徽章的獅子頭被換成了魚尾,眼睛的位置嵌著一顆小小的、會發光的貝殼。

“這是……給我的?”

我指著那個圖案,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用力點了點頭。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我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到了除了平靜之外的情緒——是喜悅,像孩子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