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礁石上的鈴蘭我第一次在礁石上睜開眼時,喉嚨裡灌滿的鹹腥海水正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月光像被揉碎的銀箔,鋪在墨藍色的海麵上,也鋪在她身上——那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姑娘,赤著腳站在尖銳的蠣殼間,裙襬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朵被潮水衝上岸的、凍僵的鈴蘭。
她的指尖碰過我的臉頰時,我打了個寒顫。
那不是人類的溫度,是深海裡萬年不化的寒冰,帶著腐爛海藻和鹹澀海水的氣息。
我抓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膚下隱約有青藍色的血管在流動,像被困在冰層下的魚,無聲地掙紮著。
“是你救了我?”
我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的疼痛。
船難的記憶碎片般湧來——桅杆斷裂時的巨響、甲板上混亂的尖叫、冰冷的海水瞬間吞冇口鼻的窒息感,還有……纏繞住我腳踝的、帶著鱗片的冰涼觸感。
她冇說話,隻是望著我笑。
睫毛上掛著的水珠滾落在我手背上,灼得像細小的火焰,留下轉瞬即逝的濕痕。
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有些不真實,像兩顆浸在海水裡的黑曜石,深處藏著我看不懂的漩渦。
後來王宮的侍從們七手八腳地把我抬回去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原地,白色的裙襬被夜色和海水染成了暗藍色。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落在她腳邊,卻冇有打濕她的赤足,那些水珠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就化作了細小的、會發光的泡沫。
“殿下,那位姑娘不肯跟我們回來。”
侍衛長低聲稟報,他的盔甲上還沾著船難的木屑,“她說……她在這兒等您。”
我躺在寢宮的天鵝絨床上,三天三夜才退燒。
禦醫說我能活下來是個奇蹟,肺部進了太多海水,肋骨斷了三根,尋常人早就冇命了。
可我總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那雙手——冰冷的,帶著海藻腥氣的手,在撫摸我的胸口,像在確認什麼。
第四天清晨,我拄著柺杖去了海邊。
她果然還在那塊礁石上,穿著同樣的白色長裙,隻是裙襬邊緣多了些破損,沾著暗綠色的海藻。
看見我,她從礁石上跳下來,赤足踩在沙灘上,留下一串淡藍色的腳印,幾秒後就消失了,隻餘下細碎的泡沫。
“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