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偏見
片刻後,雲朔重新將目光挪回他這位好妹妹的麵龐上。
她那雙水眸早已被渴求占滿,視線交錯的瞬間,也不知她如何理解,竟顧自踮起腳尖,攀上他的肩,巴巴地將流汁的乳兒送得更近些,彷彿他會應下她的懇求,含入她的乳。
見他未有動作,她急急催促:“哥哥…幫幫阿籌……”
奶水不停外溢,兩胸間的堵漲感卻毫無排解,漲得她分外難受。
且這股難受,在雲朔進來之後愈發明顯,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已然到了她無法忍耐的地步,她是真的急需疏解,而可以幫助她的人就在身邊。
仿若蝴蝶嗅聞到花蜜,魚兒離不開水源,不再止於作戲與討好,憑靠意識驅使,雲籌自發地將整副身子貼入雲朔懷中。
“哥哥……”
“哥哥吸一吸阿籌好不好……”
然而,貼著肌膚的甲冑如她所求之人的態度般冷涼,正中她昨夜後知後覺的猜度。
隻是因為她恰好撞上他的喜好,他興致被激起願意施捨給她一點迴應,但她要是想再進一步,從他那得到些什麼,其難度比肩登天都不為過。
好比當下。
雲朔從始至終都不曾給過她迴應,他對她的撩撥手段完全無動於衷。
有過那樣的遭遇,她的一切作為在雲朔眼中早已蒙上了層名為“偏見”的前提,她的解釋蒼白無比,畢竟夜會情郎是真,迷香**是真,陰差陽錯下差點與他歡愛亦是真,包括她此刻的投懷送抱,從根本上來說亦是帶著目的性的。
昨夜與現在,他作為看客端坐高台,給予迴應不過是讓她更加賣力地扮醜角兒,方便他可以將瓊京閣那晚她的冒犯一點點返還。
雲籌會過意來,可她無法真的立刻退離雲朔的懷抱。
他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旦放手,她會立刻溺斃在柳氏的陰謀裡。
即便雲朔要報複她,可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是家中嫡子,官權手段又遠超於柳氏,左右不過是這一條命,若有幸能夠搏得庇護,至少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日子裡,她都不用再日夜憂心前途命運。
思及此,雲籌不再執著於自身,而是更多地將主意打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她垂下手,嘗試著想要去探明雲朔對她身子的態度,哪知行至一半,手便被人握住。
雲籌故意扭曲行為動機,做出一副仿若不知為何會被他製止的模樣,怯怯道:“是阿籌的錯,既欲向哥哥尋求幫助,自當先表出態度,昨夜哥哥事務繁忙以至於阿籌未能履行諾言,如今合該找補回來,是以,今日才帶了親手做的點心來探望哥哥。”
稍作退離,雲籌三下並做兩下繫上自個兒的衣衫,繼而以指尖搭上雲朔的襻膊,“阿籌幫哥哥卸甲可好?”
話音落定的瞬間,偌大的營帳內除卻她略顯急促的呼吸外再無旁的聲息,對於她的詢問,雲朔仿若未聞一般。
過了許久她才聽雲朔道:“不知是否有人同五妹妹說過,你有求於人的示好功利性太重,以至…”稍頓,他的手掌拂上她的側頰,動作狎昵,語氣卻是與之完全相悖的冷然,“連帶妹妹這張漂亮臉蛋,都變得麵目可憎起來。”
雲籌的心驀然一顫。
“哥哥我…唔——”
她欲辯駁,方吐出兩三話音,雲朔以指封住她的唇瓣,迫使她吞下謊言,“想說什麼?若是想表明你所謂的真心便無需白費口舌,我這裡,不會有你想要的。”
雲籌小幅度地搖頭,眼珠骨碌碌轉了半圈,轉眼便含了滿眸熱淚,瞧起來仿若受了天大的冤枉與委屈。
可雲朔絲毫不為之所動,他手腕微動,把住她的下頜,指骨施力,直接將她逢場作戲的眼淚轉化為真實疼痛產生出來的。
淚珠溢位,順著麵頰一路往下,最後落進雲朔掌中。
彷彿接觸到什麼難以忍受的物什,他鬆開對她的桎梏,收回手。
雲籌一瞬脫力,踉蹌著朝後退離,腳步錯亂間她不慎踩上拖墜在地的袍角,猛然跌倒在地。
雲朔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如劫後餘生般大口大口喘著氣的人,眸色沉靜,語調無甚波瀾:“那些酒囊飯袋受用你這一套,我隻覺得噁心,不要再妄想將主意打到我身上,否則,就不隻是今日這樣單純的掉眼淚了,妹妹。”
直到腳步聲漸遠,雲籌才撫著依舊狂跳的胸口站起身來。
她緩慢地整理好衣裳,接著翻開袖口,再度確認那枚香囊已然被她悄然塞入雲朔衣物中,才後知後覺地,產生了那麼一點退卻的心思。
這麼個心思隻存在一瞬便被她強行抹除,畢竟開弓冇有回頭箭,雲朔既不吃她的軟攻,就彆怪她來硬的了。
她將衣裳搭在手肘,堂而皇之地撩簾步出,帶著霜月頭也不回地登上馬車。日落西山,紫霞補替。
玄舟盯著時辰適時提醒道:“公子,節度使大人設宴瓊京閣,邀您共飲。”雲朔聞言,自文書間抬頭,“知道了。”
雲朔站起身,邊解束帶邊往屏風處走,待到甲冑除儘,一枚細小的香囊隨之掉落在地,他平日鮮少佩戴飾物,同人近身接觸更是少之又少,除了……
拾起香囊,還未來得及細看,一股淺淡藥香倏然盈入口鼻。
他一向不怎麼喜歡用香,可不知是否是處理公務半日不曾歇的緣故,此刻聞著反倒罕見令他通身舒暢的輕盈之感。
指腹輕挲過香囊繡麵,觸感細緻繁複,氣味又尤為獨特,雲朔冇由來地想起上回中過的催情迷香,一時隻覺礙眼,索性隨意擲扔在旁側,著手換起常服。
少頃,他邊往外走邊整理領口,恰逢例行巡檢的士兵將遺落的食盒承進,便隨口問道:“這是何物。”
“似乎是將軍家的仆役遺落下來的,便呈與將軍檢視。”
說著啟開食盒,露出內裡栩栩如生的花瓣點心來。
語聲頗為討好的嗓音倏然響在耳畔——“是以,今日才帶了親手做的點心來探望哥哥”,雲朔收回目光,擺手道:“擱下吧。”
時隔月餘再度步入瓊京閣,那位打南邊來的節度使似已候他許久,見到他便撫掌招來一應仆從,道:“這樓中菜樣無甚變化,我特意命人買了些京中時興吃食,用作下酒正好。”
花樣繁複地眾多物什中,雲朔一眼便看中了一道極為眼熟的、正是不久前他纔剛過眼的,他那位好妹妹所謂親手做來送予他的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