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救命
意料之中,她被攔住了。
一黑衣人抱劍自簷下走出,徑直喊出她的身份:“公子不見客,五小姐請回罷。”雲籌同樣眼熟身前之人麵貌,此人名喚玄舟,當日雲朔歸京,身旁帶著的便是他,此時深夜近身守護,果然是極信重的親衛。
雲籌手腕微動,正了正神色道:“我有要事需告知兄長。”
玄舟閃身避開她傾斜的傘,重複道:“公子不見客,五小姐無需多費口舌。”看來還是個油鹽不進的。
雲籌忽略勸告,往旁側邁了一步,越過礙事又礙眼的玄舟,朝著緊閉的門扉嬌聲喊道:“哥哥可歇下了?若是不曾歇下可否出來一見?!”
話音方落,眼角餘光閃過刺眼光亮。
雲籌反應過來時,一柄銳劍已橫在她頸上,幾根垂落的髮絲被劍刃砍斷,順著冷寒風往前飄,彷彿再敢貿然動作,她的脖子便會成為那斷髮。
“五小姐莫要為難在下。”
雲籌麵對警告不以為然,怎麼說她都是雲朔庶妹,她相信主子未發話前這玄舟不會真的要她小命,此時擺出這幅姿態估摸著是想嚇退她。
再者說,左右不過一死,對現在的她來說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彆。
思及此,雲籌咬牙,梗著脖子往前抵了抵,主動去撞那鋒利劍刃。
許是著實心有顧慮,亦或冇見過她這般主動尋死的,玄舟驟然抽手。
雲籌逮到機會,將傘猛地擲向他帶起一陣水鏈,而後提裙拾階而上,手掌重叩:“哥哥救命——”
她聲色嬌媚,甚至還帶了些許泣音,聽在尋常郎君耳朵裡怕是能瞬間被迷惑得挺身而出,替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可眼前門扉半點反應都無,顯然,雲朔並不是她可以隨意拿捏的尋常郎君。
好在雲籌在過來路上便做好了被拒之門外的心理準備,當下並未氣餒,抬掌複又扣擊門扉。
玄舟反應過來,抹掉滿臉水漬,提劍上前,似乎意欲將她拉開。
他麵色不太好,像是被她惹惱,雲籌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甚少有機會接觸刀槍劍器,此刻眼見淩冽劍意寸寸逼近,即便表麵強作鎮定,內裡還是不免有些害怕。
眨眼間玄舟已至近前,雲籌心口砰砰,本能地朝後躲避。
緊閉著的門不期然被身體撞開,伴隨著眼前天地倒懸,“砰”地一聲,她跌進門內。隨即,一道清淡男聲在身後響起:“玄舟。”
雲籌尚未從摔出來的腰臀劇痛中回神,絲縷不易察覺的冷香意外竄入鼻腔。很好聞,還有些……熟悉。
稍作辨彆,存儲在腦海深處的記憶開始不合時宜地翻湧。
瓊京閣那晚錯認情郎時她被束帶矇住眼視線受阻,因而對周身縈繞的淡香很是印象深刻。
意識到此刻嗅聞到的氣味與那晚彆無二致,雲籌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假借揉腰的動作不去看雲朔,直到覺得疼痛真的有緩解後才仰起臉,便見方纔還朝她步步緊逼的玄舟乖順地貼門站著,那把氣勢洶洶的劍亦歸入鞘中。
想到自己今晚來此的意圖,雲籌思緒稍轉,側過身徑直拽住近前男子鴉青色的袍角,甚至都未看他神色便佯裝驚惶未定的模樣哀聲控訴道:“哥哥救命,你的手下要殺我!”
話畢,雲籌緊了緊手中衣料,默默等候。
雲朔果然難以消受她突如其來的親近,不動聲色抽出袍角,退離兩步拉開距離,順著拋來的話頭出聲問詢:“竟有此事?”
頭上陡然被扣黑鍋,是個人都無法忍受,玄舟上前半步,拱手欲辯:“公子,我——”
雲籌餘光瞥見玄舟滿臉不可思議的模樣,心中小小得意。
壓下眉梢喜色,雲籌一骨碌起身,三步並做兩步,意圖明確地貓身藏至雲朔身後,而後,一把抱住他堅實的臂膀。
她動作迅疾,衣裙翻覆間像一隻靈動的蝶,滿臉慼慼便朝他撲來,好似真被玄舟帶劍上前的舉動嚇得魂飛魄散,一心想要尋求他這位嫡兄庇護。
雲朔感受到當下覆在他小臂上的那隻手抖似篩糠,卻依附得他極緊,將男女兄妹大防全然拋卻,幾乎攀掛在他身上,耳畔響起的聲息更是如蜜中撈出般,顫而黏膩:“哥哥你瞧,他、他又來了!他是真的想殺了我!”
柔軟的女體緊密貼合著身體,雲朔一向不喜與人親近,很淺地蹙了下眉,語氣毫無波瀾道:“以你如今的姿態,玄舟想殺也未嘗不可。”
方纔詢問那句算是給她台階下,既然她不肯順階下來,他也冇必要再客氣。
聽著那冷聲冷調,雲籌冇由來地想起自己砸完花瓶徑自跑掉,壓根不管他死活的惡劣行徑,她身子輕輕顫了下,勉力嚥下被嚇得快跳出喉口的心臟,將人抱得更緊,嘴上喋喋:“哥哥饒命!雲籌無意叨擾哥哥休息,今晚來此是有要事相商。”
她微頓,收緊手臂,看向虎視眈眈盯著她的玄舟:“是以……還望哥哥屏退左右。”雲朔不置可否,目光下視,掃過被素白指尖捏握出數道褶皺的衣袖,道:“鬆手。”雲籌冇打算鬆,她閉上眼,一不做二不休地乾脆將麵頰也順勢貼在這位目下看起來並不好相處的嫡兄手臂上,藉此向他表明自己今夜來此的決心:“還望哥哥屏退左右!”
事實證明,雲朔並不是她可以脅迫的。
一股鐵鉗般的力道陡然襲上手腕,雲籌平素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麵對愈收愈緊收緊的力道,她實在難以忍受,很快便痛呼著撒開手。
然而雲朔並未因此放過她,他依舊束縛著她的腕子,望向她的目光帶著輕淺嘲意:“你口中的要事也不過如此。”
雲籌簡直叫苦不迭,若不是前路難料性命難保,給她千萬兩財寶她都不會在有過那夜烏龍後踏足這間院子半步,更遑論做出主動惹雲朔的行徑。
但命運慣愛戲弄人,現如今她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招惹。
藉著腕上痛意她強擠出幾滴淚在眼眶裡打轉,繼而泣聲認錯:“雲籌心中著急,一時昏了頭這才無意冒犯哥哥,還望哥哥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於我。”
戴完高帽,雲籌緩了緩又掙手示意道:“哥哥…我疼……”
繾綣尾音尚未落定,雲朔眸光似有若無睇過她的臉,放開手。
雲籌得了自由一連退離好幾步,餘光掠過門邊,原本守在那兒的玄舟已不見身影,大抵是看自家公子與她拉扯不清識趣迴避了。
屋內陡然靜下來,雲籌將腦子的措辭翻來覆去捋了好幾遍纔開口:“哥哥,我——”正欲投去真摯的眼神,抬起眼,雲朔早已不在原地。
雲籌眼眸轉了轉,自行做主闔上洞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