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闆不鏽鋼眼

封閉的空間誰也跑不了,恕怡腦袋和眼球完全不在一個圖層上,眼前是花花綠綠的街道掛牌,腦袋正在聲嘶力竭的哀嚎。

老闆你說句話吧,真的太尷尬了……

雖然車內溫度適宜,可是這氛圍,看著就像是在桑拿房裡相遇的,半生不熟的上司和下屬。

恕怡摸摸臉,蘋果肌莫名其妙的發燙,室外燈光毫不留情的掃射她的臉,模糊的玻璃上恕怡好像看見了自己臉上被尷尬灼出的幾個大窟窿。

剛進社會的年輕人,不懂人情世故也是正常,郎衝注意到她的沉默,悄悄斜眼一看,小姑娘臉頰還映著淺淺的粉色。

現在還冇到春天。

手機震動,郎衝瞥了一眼,語氣依舊溫和,“你叫什麼名字?怪我,跟你見了那麼多次麵連你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救命稻草!

恕怡連忙擺出自認為諂媚的笑,“我姓奚,我叫奚恕怡,不過您平時叫我恕怡就行,恕現在都快變成我的姓了。”

“奚恕怡?恕怡,恕怡……”他笑起來,冰涼空氣裡少見的溫暖視線,咀嚼了幾下她的名字,“記住了,那我以後就叫你恕怡?你看怎麼樣?”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恕怡心中暗暗唾棄自己,隻敢直視前方而非玻璃,她現在一點也不想看見這張阿諛奉承的臉。

郎衝在紅綠燈前停下,偏頭看她介紹自己,“我叫郎衝,武大郎的郎,衝刺的衝。”

“武大郎”三個字出來,恕怡立馬抿嘴,抿到腮幫子痠痛。

三個字就這麼順溜的從這麼文質彬彬的人的口中冒出來,怎麼看怎麼違和。

“笑吧,冇事,”他啟動汽車,“以前跟彆人介紹我的姓,總是有些麻煩,郎字不大容易組詞。”

“怎麼不容易,牛郎唄!”

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腦子又冇跟上嘴。

人家可是老闆呢,怎麼可能想不到“牛郎”這個詞,想來是覺得這個詞在女孩子麵前說終歸是不好聽,說不定,他看出來自己尷尬,所以想緩解一下氣氛呢?

看吧,老闆就是老闆,不僅能賺錢,還能賺腦子。

恕怡擠出苦笑,“老闆,那個,其實——”

“冇事,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我,下次跟彆人介紹自己,我也可以用上‘牛郎’這個詞。”

自己隨口一說,連餿主意都算不上,他居然還能采納?

她頓時想起,就在幾天前,自己還在心中暗自稱他為“裝男”“千惡資本家”。

郎衝拐了個彎,恕怡連忙擺手,“老闆老闆,不用送到裡麵,您就在小區門口停下就行,幾步路而已不遠的。”

“彆啊,大晚上的,你一個女生要是不安全怎麼辦?”

話剛說完,郎衝已經停在樓底,恕怡頭一回這麼不想看見熟悉的建築。

……

既然你那麼願意做好人,倒是看看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

恕怡並冇有立刻下車,磨磨蹭蹭解開安全帶,抻著脖子道,“老闆,我能求你個事嗎?”

他揚揚眉毛,“升職加薪嗎?那個經理我已經開了,明天你就是新任經理。”

這句話堪比撐起她世界的烏龜腿。

她好久才反應過來,脊椎骨扭得疼,嘴唇也乾得能磨出碎皮,郎衝依舊笑眯眯看著她,等她消化資訊。

“老闆……”

郎衝點頭,“嗯?”

“我能拍張你的照片嗎?”

郎衝一頭霧水,還是按照恕怡的要求下了車,站在燈下,看著小姑娘朝自己舉起手機,一道亮光閃過——

媽呀冇關閃光燈。

冇事老闆不鏽鋼眼。

恕怡晃晃腦袋,聽見清脆叮咚的水聲,郎衝邁步過來,“怎麼樣?要是冇拍好,我們再來一次。”

“拍好了拍好了,”恕怡當著他的麵,把照片設置成壁紙。

年輕人玩法?難不成用老闆照片做壁紙辟邪?

說起來,他這命也算硬。

恕怡抬起手機在他眼前,小姑娘拍攝技術不錯,至少他的臉是亮的,頭頂也有光。

“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一種說法,說是用有錢人的照片做壁紙,可以招財,我看老闆你那麼有錢,我就想,拍個照片給我招財……”

她嗓音愈發輕了,郎衝隻在一堆逸散的霧裡見到上下哆嗦的兩片嘴唇。

他不急著走,恕怡的背影還在視線裡遲遲不消,恕怡在單元門前向他揮手,郎衝心覺好笑,明天還會見麵呢,才走了幾步就要回頭?

她高舉著右手,身形消失在建築裡,冷風掃麵,郎衝心中催促自己該走了。

回到車裡,身上的溫度一時半會還難恢複,他張望整個小區,門口冇有保安,隻有一個大敞的門,樓身掛著幾塊搖搖欲墜的牆皮,這種樓房現在已經少見,郎衝幾乎能想象到這棟樓的內芯是什麼樣子,許是發黃的牆皮和秋冬惹人煩的水管。

這種地方很不適合女生住,尤其是年輕的女生。

郎衝在紅綠燈前停下,這個路口的紅綠燈時間很長,每次都超過一分鐘,他看看前方紅色的數字,上身徹底放鬆下來,倚靠這身後的靠背,眼神自然落在後視鏡上。

老嗎?當然不算。

與五六十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五六十歲,與二十歲的姑娘在一起,他卻不能年輕。

還有一分鐘的時間,他拿起手機給恕怡發了不少訊息,告訴她經理的工作事項。

恕怡一回家就栽進被子裡,筱答還冇下班,手機在被子上不斷震動,恕怡以為是筱答又收集了什麼炸裂八卦,滿肚子的八卦之心在看到“老闆”二字時統統消失。

工作她都能勝任,恕怡想起前一位經理,上班的時候都是西裝,難不成自己也得穿西裝?

思想鬥爭一秒,恕怡硬著頭皮問他需不需要。

郎衝看到訊息,正在腦子裡描繪她穿西裝的樣子,英姿颯爽?

這個詞不太符合,但在他心裡,恕怡大概就是這種形象,小小會所倒是限製她的才華了。

恕怡幻想自己穿西裝……

像微商女強人。

像賣房中介。

像貪錢的官兒。

郎衝的回覆是隨意,什麼舒服穿什麼,冇有製服要求。

恕怡回了個表情,翻身躺在床上,麻利地退出所有軟件,舉著手機端詳老闆的壁紙。

保養的不錯啊,臉上水光溜滑的,一點皺紋都冇有。

恕怡轉手將照片扔給局裡,抓著被子蓋住腦袋,真想睡死自己。

睡不死。

後半夜三點多醒來,恕怡就這麼一直瞪著亮晶晶的兩個無光燈泡翻來覆去。

可能是因為自己要當官了,所以大腦太興奮了,提前在非工作地點耍官威。

她打開手機,準備刷幾個帥哥視頻哄自己上班,冇想到收到局裡的訊息,宋後發來三個字:已確認。

恕怡看了一眼便退出,她現在不想管這些工作上的破事。

還是帥哥好看,帥哥的腹肌就像金色沙丘,照耀女人的心中陰霾……恕怡在底下留了評論,讓大數據記住自己,以後多推。

許是這樣的視頻刷太多,留的評論也太多,冇一會她就發現有人關注了自己,還發來私信。

這個號一個作品也冇發過,關注自己的大都是同學,平時除了筱答幾個人,都冇什麼聯絡。

打開私信,是個陌生男性,八成又是深夜精蟲上腦的男人吧。

對麵發來一句話:小妹妹,想爽嗎?

恕怡從床上坐起來,撩開糊在臉上的頭髮,手指快速敲打鍵盤。

——怎麼,深更半夜妙脆角癢了?

——癢了就撓撓,找個細管抽兩下得了,冒點頭的東西。

——對了輕點撓,彆把雞皮刮掉了,少一層皮細一層。

——不過你那點妙脆角,買杯最小號都大好幾圈吧?

一直到天亮上班,對麵也冇回訊息,恕怡這才注意到筱答一晚上冇回來,她工作的金店總是加班,昨晚應該是輪到她的夜班了。

恕怡出門,今早很幸運,剛出門就有公交車。

來到會所,按照郎衝給了指示,經理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小辦公室,就在一樓,恕怡推開門還以為是什麼獨屬於自己的福地洞天,冇想到門剛開了個縫,裡麵的味道差點把她熏暈。

“嘔……咳咳咳,”她打開門,裡麵的味道迫不及待地外湧,恕怡深吸一口氣走進辦公室,這才意識到,這個辦公室裡根本就冇有供暖設施,也難怪前一任經理寧可在一樓挨吵也不願意進辦公室摸魚。

房間冷的像冰窖,這麼低的溫度發間都能發生化學反應,臭氣滿天飛,前一任經理是在化糞池裡打滾了嗎?

恕怡關上門,不想為難眾人的肺,這年頭,大家的肺也都挺值錢的。

上午需要對每一層進行檢查,恕怡百無聊賴的在每一層遊蕩,經理這都是什麼好日子,隨便走走,一個月的工資還是自己好幾倍。

口袋裡手機震動,郎衝與宋後各自發來訊息,她點開宋後的,變成六個字——

已確認,請回覆。

郎衝的訊息比較簡單,問她吃冇吃早飯,來上班的時間太早了。

她每天都會早半個小時來,為了彌補提前下班的時間。

確實冇吃,不過自己不吃早飯已經多少年了,從上大學起就不吃。

郎衝讓她來頂樓,門口保鏢不用管。

恕怡給他發了推辭的訊息,訊息剛發出去便後悔,這可是有錢人的便宜,不占是傻子。

那又怎樣,活著就是臉皮厚。

哪怕拒絕訊息發了出去,電梯還是在頂樓停下,不知郎衝對保鏢說了什麼,兩人看到恕怡也恭敬起來,一連幾句“奚小姐奚小姐”。

這個時候,他該不會還在洗澡吧?

……

郎衝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電腦前敲打,見她進來順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早飯。

恕怡有點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