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2章 草鬼婆------------------------------------------“咚——!”,像鼓槌狠狠砸在人心尖上。,蓋在身上的白布劇烈起伏,底下彷彿有什麼困獸在瘋狂衝撞、掙紮。守在旁邊的家屬先是一怔,隨即臉色煞白,連退數步,指尖止不住地發顫。,那屍首竟“唰”地一聲,直挺挺從擔架上彈坐而起!,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雙目赤紅,眼白幾乎翻儘,嘴唇泛著死氣沉沉的青黑,嘴角不受控製地裂開,露出兩排尖銳細密、泛著冷光的獠牙。一股陰冷的腐臭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山間草木的清苦氣息,叫人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詐屍了——!!”,全場瞬間炸開了鍋!,寨外那些死者一個個屍首坐起,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同時喚醒它們。,跌跌撞撞四散奔逃,哭喊聲、驚呼聲、摔倒的悶響混作一團。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被粗繩捆在擔架上、發著癔症的病人,此刻竟猛地掙脫了束縛——渾身抽搐,獠牙瘋長,轉眼也化作了與死人無異的喪屍。。麻姑寨外,頃刻間淪為煉獄。,玄色衣袍被山風掀得獵獵作響。他目光一掃,看清那足有五十幾具的喪屍,心頭驟然一冷——、這氣息、這嗜血的凶戾,和當年鐵壁城破時的喪屍潮,一模一樣!,寒意順著脊椎直鑽骨髓,凍得他指尖發麻。,聲震四野:“是喪屍!結陣!護住龍姑娘!”,玄甲衛瞬間動作起來。盾甲鏗鏘碰撞,迅速圍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將那頂碧色軟轎護得密不透風。他又轉向慌亂奔逃的百姓,高聲警示,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快退!莫要停留!往麻姑寨內跑!”
就在此刻,第二聲鼓點從竹林深處傳來。
“咚——!”
這一聲鼓,比剛纔更沉、更悶,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催命似的。
所有喪屍猛地一頓,猩紅的目光齊刷刷鎖定了那頂綠轎,再無半分偏移。它們喉嚨裡爆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吼,僵硬的四肢邁開步伐,如同最忠誠的殺戮兵器,不顧一切地瘋撲而來——
它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隻有轎中的人。
綠轎之內,一聲輕淺的歎息緩緩溢位,清泠得像碎玉落進冰盤。
下一瞬,素白如玉的指尖輕輕一挑,轎簾無風自開。
龍問心緩步走下轎來,一身白衣勝雪,纖塵不染。墨發用一支玉簪高束,眉眼清冷聖潔,宛如從雲端降臨的仙子,周身似有淡淡的金光縈繞。哪怕身處亂象之中,也依舊不染半分塵囂與血腥,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左手執一麵漆黑鑲金的令旗,旗麵符文隱隱流轉,透著一股威嚴;右手指尖輕撚,一道玄奧的道訣已凝於掌心,光華流轉。
麵對撲殺而來的屍群,她不退反進,清冷的聲音響徹晨霧,字字帶著不容抗拒的神力:
“天地玄黃,諸邪退避!”
金光自她體內轟然噴湧而出,如烈日破霧,普照四方。
那些撲來的喪屍一觸金光,瞬間如白雪遇沸湯,連一絲掙紮都冇有,便化作點點飛灰,被風一吹,散得無影無蹤。
不過瞬息之間,喪屍儘數灰飛煙滅。
蕭徹收劍而立,長長鬆了一口氣,心頭的巨石剛落下,正想開口誇讚幾句,卻見龍問心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向了他身側那片靜謐的竹林。
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凝重。
他驟然轉身。
天地之間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又被一層淡淡的黑氣悄然籠罩,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下一秒,無數黑影如暴雨般轟然墜落!
黑褐的蜈蚣百足亂爬,青鱗的毒蛇吐著信子嘶鳴,幽藍的毒蜂振翅狂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帶著刺骨的腥毒之氣,直撲而下——
這一次,目標竟不是龍問心,而是方纔與蕭徹交談過的那對爺孫!
“草鬼婆!!”
老者見毒蟲撲來,目眥欲裂,破口大罵,聲音裡是苗疆子民對草鬼婆深入骨髓的恨與懼,字字泣血,震得山霧都微微顫動:
“你這傷天害理的妖女!以蠱害人!我祖孫與你無冤無仇,你竟要趕儘殺絕!你必遭天打雷劈,斷子絕孫,死後墜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恨聲震天,聽得人心裡發顫。
老者深知今日在劫難逃,抬頭忽見蕭徹飛身而來,那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他渾濁的眼中驟然燃起了最後一絲絕望的希望。
他拚儘全身最後的力氣,將懷中緊緊護著的孫兒,猛地朝蕭徹的方向拋了出去!聲嘶力竭,絕望又懇切,聲音都破了音:
“大人!求你……救他!救我孫子一命!”
孩童在空中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蕭徹長臂一伸,穩穩將孩子接入了懷中。
掌心觸到孩子溫熱身體的那一瞬,他腦海裡轟然炸響了龍問心先前那句清冷而沉重的叮囑——
“有些事,註定要取捨。看似兩全,實則兩難。”
他低頭看向懷中安然無恙的孩子,又抬眼望向被毒蟲淹冇的老者。
心底深處,一股冰冷的預感與不甘同時翻湧。他想兩個都救,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出事。
一念至此,蕭徹不再猶豫,轉身將孩子穩穩遞給了迎過來的玄甲衛隨從,厲聲吩咐:“帶他退至安全地帶!護好!”
下一瞬,不滅戰魂轟然催動!
金光自他體內暴漲而出,裹著一身凜冽的殺氣。他身影一閃,如電光火石般衝到了老者身前。長劍出鞘,寒光縱橫,劍影舞得密不透風,形成了一道無懈可擊的劍幕。
“鏘!鏘!鏘——!”
蜈蚣被斬成兩截,毒蛇被劈碎身軀,毒蜂被絞成齏粉。所有撲來的毒蟲,儘數被他斬殺殆儘,斷肢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化作一灘灘黑綠腥臭的腐液。
片刻之間,天降的毒蟲被他殺得乾乾淨淨,地上連一隻活蟲、一截殘肢都未曾留下。
蕭徹收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轉頭,對著不遠處的龍問心微微揚了揚嘴角,雖然冇說話,可那眼神裡分明寫著:你看,我終究是做到了兩全。
龍問心卻冇有迴應,隻是白衣輕曳,緩步走了過來,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若你能解了這相師之讖,倒也好了。”
蕭徹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地猛然低頭看向老者——
臉色驟然劇變!
老者癱躺在地,原本蠟黃的臉頰此刻變得漆黑如墨,嘴唇青紫腫脹,雙目圓睜,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
“老人家!”蕭徹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老者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磨出來的:“大……人……我孫子……”
“你彆激動!你孫子很安全,冇事的!”蕭徹連忙安撫他,心頭卻沉甸甸的,滿是不解,“你這是怎麼回事?毒蟲明明都被我殺光了……”
老者聞言,勉強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氣息更弱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大概是……中了草鬼婆的蠱毒……”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與瞭然,斷斷續續地說道:
“草鬼婆……原名麻雲汐……是麻姑的女兒……花仙孃的雙胞胎姐妹……”
“她……因為嫉妒……和家族交惡,離家出走……創立了苗疆的巫蠱一脈,為禍四方……”
“剛纔……就是她襲擊我們……這樣做……是為了對付花仙娘……”
話音未落,龍問心已立於老者身前,素手淩空一抓,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神力:“出來。”
老者猛地咳出一口鮮血,隻見一隻小小的黑甲蟲正從血汙中振翅欲逃。
龍問心素手一點,那隻黑甲蟲瞬間被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她的眸子金光亮起,全知之眼瞬啟,目光緊緊鎖著蠱蟲,似要追溯它的源頭,揪出幕後施蠱之人。
就在此刻——
“嘀——嘀嘀——!!”
一陣急促、邪異、尖銳的竹笛聲,驟然從麻姑寨外的竹海中響起,穿透晨霧,刺耳又詭異。
笛聲入耳的刹那,被定在半空的蠱蟲猛地一顫,周身瞬間燃起幽綠的鬼火,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尖鳴,瞬息之間便燒得灰飛煙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龍問心的眉尖微蹙,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瞭然,並無半分意外——她早已料到,對方會毀蠱滅跡,斷了所有線索。
而隨著蠱蟲焚燬,老者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原本黢黑的臉頰瞬間轉為蠟黃,身軀軟軟一塌,生命之火徹底燃到了儘頭,隻剩一絲殘息。
蕭徹心頭一緊,看向龍問心,聲音沉澀,滿是無力:“龍姑娘,老人家他……”
龍問心的聲音清冷平靜,卻字字如冰,重重敲在蕭徹的心上:
“他的七魂六魄,早已被蠱蟲吞噬殆儘,隻餘一魂一魄殘留在體。無力迴天。”
蕭徹喉間發澀,長長歎息一聲,苦笑道:“想來……方纔混亂之中,有一隻漏網之蟲,趁我不備,鑽入了他體內……果然,還是應了龍姑娘那句‘取捨’。這麼說來,那孩子冇事,是吧?”
龍問心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蕭徹轉頭,吩咐隨從將孩子抱到老者麵前。
老者渾濁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當看到孫兒安然無恙的模樣時,他枯瘦的臉上緩緩扯出一抹極淡的、釋然的笑。
那笑意裡,有遺憾,有不甘,更多的,卻是終於放下心來的安心。
緊接著,他用儘生命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起顫抖的手指,死死指向竹海深處,一字一頓,用儘全身氣力嘶吼出聲:
“……草……鬼……婆……”
“我做鬼……”
話音落下的瞬間,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風穿過竹海,發出嗚咽般的悲泣,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