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逆天改命------------------------------------------,燭火在風裡明明滅滅,將巨大的佛頭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佛首垂眸,眉眼慈悲,卻似漠然觀世,冷眼瞧著這殿內發生的一切生死悲歡,無動於衷。,一襲紅衣如燃火落塵,豔烈而孤絕。衣袂垂落,無風自動,襯得她神姿清絕似九天之月,一身清冷之氣漫散開來,冷浸浸地俯瞰著人間百態,彷彿世間萬物,皆入不了她的眼底。,未曾看那奄奄一息的拓跋瀚一眼。那人氣息微弱,命數將儘,在她漫長的歲月裡,不過是一縷將散未散的浮煙,微不足道,不值一顧。、所有的心神,都牢牢鎖在前方那片刺目的血泊之中。,躺著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玄甲染血,身姿沉寂,雙目緊閉,再無半分往日的英挺與鮮活。。,一絲極淡極輕的疼意悄然蔓延。記憶便如同被細雨打濕的煙雲,不受控製地漫卷而來,將她輕輕包裹。,也是這樣細雨紛紛的天氣。煙雲籠城,薄霧輕繞,天地之間像是一幅被淡墨輕輕暈開的長卷,安靜,柔和,不染塵埃。,手中持一柄素色油紙傘,傘骨端正,傘麵微微向她傾斜,穩穩護得她周身無半分雨絲侵擾。他自始至終不曾靠近,不曾觸碰,隻是遙遙凝望,眸光赤誠而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敬慕,似怕驚擾了九天之上不慎落入凡塵的神女。,清冷淡漠的眼底,極輕極淺地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沉默片刻,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早已註定的宿命輕歎:“你命中有一劫數,如今,還願意為我刀山火海、萬死不辭麼?”,眸中溫柔一瞬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如磐的鄭重。他垂首行禮,身姿挺拔,聲線沉穩如金石落地,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願前往。蕭某統領玄甲衛,這些年曆經生死不知凡幾,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次次皆能化險為夷。我信,這一次,也定然可以平安歸來。”,慕她,心悅她,願為她奔赴任何險境,萬死不辭,卻從不敢逾越半分分寸,始終守著距離,守著禮數。,隻是心湖微動之後,依舊端著神女的清冷與疏離,不肯多予一分,也不敢多留一念。

她以為,這樣便不會有牽掛。

可此刻,那個信誓旦旦說自己能逢凶化吉的人,終究還是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機儘斷,再無迴響。

龍問心垂眸,靜靜望著他毫無生氣的臉龐,清寂淡漠的神容之上,一絲悲意悄然漫開,如春冰初泮,無聲無息,卻一點點浸透了她沉寂六十年的心。

她曾為這人間,舍卻過一身完整。

六十年前,為換天地生機、蒼生安穩,她甘願以自身血肉神魂為祭,剖心、析骨,剜目、散功,棄情、絕念,將一身紅塵眷戀儘數封藏,連最後一絲牽念都狠狠掐斷,從此無心無念,無悲無喜。

她一直以為,斷情便可無殤,絕塵便可無傷。

卻不知,心湖一旦為一人微動過一次,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死寂無波。

一滴清淚無聲自眼角滑落,墜落在冰冷的地麵,碎作一朵微涼的水花,轉瞬即逝。

她望著血泊中的蕭徹,語聲輕輕顫抖,帶著一絲無人可解的悔意與酸澀:“不是讓你自行逃命麼……”

為何不聽。

為何偏偏要來。

她緩緩抬首,望向殿外沉沉天幕。就在此時,天際驚雷驟起,霹靂轟鳴,黑雲瘋狂翻湧,似天威震怒,似天道警示,不許她違逆命數,不許她強行逆天。

狂風穿堂而過,捲起她一身紅衣,獵獵作響。

龍問心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淒冷而決絕的笑,聲音輕淡,卻帶著一股撼天動地的固執:“果然……還是天命難違。”

六十年前,她為蒼生,選擇順天。

六十年後,她為眼前這一人,偏要逆天。

她不再去看那怒嘯不止的蒼天,眸光重新落回蕭徹身上。清冷如寒潭的眼底,終於盛滿了壓抑了許久的波瀾。那不是俗世的情愛癡纏,而是神女對人間一抹赤誠暖意的珍視,是一顆沉寂了一甲子的心,第一次真正為一人,輕輕跳動。

紅衣輕揚,素手緩緩抬起。

她指尖淩空,凝神屏息,一點點掐出一道道古老而聖潔的玄奧法印。剛歸體不久的不滅戰魂神力在體內轟然覺醒,金色神光自她周身流淌而出,如星河垂落,如月華傾瀉,溫柔而磅礴,一點點籠罩住血泊之中的蕭徹。

她不曾靠近,不曾觸碰,始終保持著屬於神女的距離與清冷。

卻以一身神魂之力,以至高無上的神女之尊,強行逆改天命,為他續魂,為他複生。

這一世,他為她,萬死不辭。

這一世,她為他,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