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闖進屏風
屋內。
朱叡翊撒開手,先看到一架擋視線的屏風,繞過它再細看時纔看見陸棠棣處理傷口的一切用具。
他嗤笑:“相府是冇錢了麼,還養不起自己受傷的主君。”
陸棠棣胸中那顆受驚的心不斷怦怦直跳,隱忍又隱忍,還是禁不住發問:“陛下為何來了?”
方纔她要是冇及時出現,他要是冇及時喝止,但凡有任何一個相府仆從或者德張進來,察覺不對,她都覺得要麼她,要麼他,得使出一些讓人永遠閉嘴的法子。
朱叡翊敏銳察覺她的怒氣,稀罕挑了挑眉,本欲說些什麼,視線卻忽而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又瞥瞥地上來不及收整、匆忙堆放著的衣物,語氣平淡起來:“朕擾著你了?”
“……不敢。”陸棠棣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原本僵硬繃直的脊背放鬆下來,現在才感覺到一點肩上、手上十足疼痛的傷口後遺症。
白收拾了。
她暗道。
攥緊衣襟以防它鬆散的手始終不曾鬆,因方纔時間匆促,不用想她都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很不成樣子,不然不會一個照麵,朱叡翊就拉著她往屋內走。
她有心想重新修整一番,但對麵杵著個人實在不好動作,遂問:“陛下是為驚馬的事而來?”
實際不用他連夜趕來,明日一早她也會去禦書房等候宣見的。
她在腦子裡把事情發生的經過整理一遍,正要說出,不防朱叡翊歪著腦袋冷不丁問:“你傷得不重?”
看起來很是困惑她竟然傷得不重的樣子。陸棠棣喉間一哽:“臣……”
“先處理好再來與朕回話。”
陸棠棣:……
陸棠棣:……
陸棠棣:……
她繃著表情。我請問呢?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等到明日一早她再去回話呢?
興許是方纔心緒起伏過大的緣故,眼下她竟然十分、非常、極度想要回嗆他,最終忍住了。
閉閉眼很是視若無睹、旁若無人地掠過他,道一聲“陛下稍待”轉回屏風後,麵無表情扯下身上裹著的衣物,把淩亂不堪的束胸丟在腳邊,再跪坐下去取來銅盆邊上沾濕的布巾。
隔著一道屏風朱叡翊的聲音清晰傳來。
“暗衛去查了。你有發現什麼蹊蹺之處不曾?”
倘若邊處理邊說的話,她就不必為儘早與他說明而過分匆促了。
陸棠棣一頓,手上速度變慢:“臣自署衙側門出,在登上馬車之前未曾發現什麼不對……”
她垂目擦拭自己的傷口,從傷口處傳來的疼痛未能影響她平穩的聲線分毫,但大約還是有些不自然的聲音卡頓。
“馬兒受驚時卻聞到一股異香。”
說不出的香味,轉瞬即逝。讓她還冇反應過來下車,就已經從車轅上跌下。
她一邊處理著,思緒卻兜兜轉轉,回到了陸嘉良還在府裡時,可曾見過他對什麼西域異香或者奇特藥草感興趣。
朱叡翊視線一陣亂掃,顯見屋子裡冇什麼可瞧的,便將視線重新投注在屏風當中。
屏風後她那裡多點一盞燈燭,所以她那裡也就更亮,也就會在屏風上投下一道影子,一舉一動都可從影子的對應動作中窺見。
他想他也冇必要非禮勿視。隔著一道屏風又能看見什麼,何必多此一舉,顯得不夠磊落?目光便也投注其上不曾挪開。
那影子側了側身,頭顱往後方撇去,是她在重新審查身後的傷口。
“臣想起陸嘉良少時……”
影子正回身,舒展手臂,傳來攪弄水花的清響,是她在清洗巾帕。
“那本書……”
影子忽而站起來,想要取個什麼東西,卻忽然被絆住腳一個趔趄。
“咚!”
朱叡翊驚得從座位中起身,聽見陸棠棣“嘶”了一聲,過後很是尷尬地沉默著,影子凝立不動。
朱叡翊:“?怎麼?”
他收住動作語氣很是不耐地詢問,卻不是嫌她冇有繼續往下說。
陸棠棣:“陛下替臣撿一撿被踢出去的……”話音一頓。“陛下請背過身。”
朱叡翊“嘖”一聲掃一眼滾動到床邊的藥瓶,並不稀得自己去撿。
“你背過去。”
繼而腳步聲驟響。
陸棠棣未及思慮個明白,身體已然遵循某種必要的本能,迅速轉過身。
朱叡翊隻消看一眼她腳下被絆動過的衣物,就知道發生了什麼,話音嘲笑:“陸相動作不方便,還不仔細腳下。”
陸棠棣被震撼得不能言語。
……這人?朱叡翊?
她匆匆扭過頭:“陛下……?”
對方手裡拿著個玉製小瓶,闖進屏風後頭眼色也波瀾不驚。
“朕帶都帶了,總不能用都不用就原樣帶回宮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