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偶戲劇公館(下)

沈昭坐在鋪著雪白亞麻桌布的長桌前,水晶吊燈將暖黃的光暈灑落在銀質餐具上。

餐廳四周的牆壁裝飾著繁複的洛可可式浮雕,幾幅描繪歌劇場景的油畫在燭光中若隱若現。

遠處,一架三角鋼琴正在自動演奏著舒緩的圓舞曲,琴鍵起落間卻不見演奏者的身影。

她優雅地切割著盤中的牛排,銀質餐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在瓷盤上劃出細微的聲響。先整合下情報吧。

透過高腳杯的折射,她能看到不遠處紅髮男人正大快朵頤一盤滴血的牛排,尖銳的犬齒在肉質纖維間撕咬,時不時與同桌人大聲嬉笑,同餐廳內悠揚的小提琴曲形成鮮明對比。

她細細回想,自己應該完全不認識這樣一號人。

林弦的銀匙停在半空,灰白的眼眸微微眯起。東側走廊。她輕聲道,一路過來那裡的血腥味最濃,應該是通向圖書館的。

說話間,她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按揉著太陽穴,顯然對餐廳另一側傳來的嘈雜笑聲感到不適,她想趕緊吃完走人了。

周默點燃一支菸,機械義眼在煙霧中泛著暗紅色微光。

圖書館向來是資訊迷宮。他吐出一口菸圈,大量冗餘書籍會乾擾判斷,去的話要做好徒勞無功的心理準備。

沈昭適時笑著接上話茬:“畢竟副本剛開始,與其像無頭蒼蠅一樣去其他地方碰運氣。圖書館好歹有資訊。”雖然資訊不一定有用就是了。

陸凜始終保持著軍人般的坐姿,銀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

當蕭野那桌突然爆發出粗獷的笑聲時,他握餐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沈昭注意到他藍眼睛裡的溫度驟降,卻又在看到自己時迅速回暖。

被他的情緒感染,沈昭心說其實不必同他們計較,但還是故作俏皮地指向陸凜盤中切好的牛肉塊,語意溫柔:“親愛的,我想吃這個。”

陸凜與她對視,嘴角有極淺極淺的笑意,他叉起一塊,正打算放到沈昭的盤子裡,卻被沈昭按住手:“啊……”

她稍稍展開嘴,示意陸凜投喂。陸凜已經多次品嚐過,那雙唇帶著柔軟的甜意,像無底的漩渦拽著他深入再將他吞吃殆儘。

銀髮男人的耳朵尖泛起熱意,溫柔地將牛肉塊送入沈昭嘴中,他湛藍的眼眸深處有些幽暗,似乎希望自己能變成那塊牛肉。

遠處蕭野時不時側目,看到倆人大庭廣眾之下毫不避諱的**,抓著紅酒瓶的手青筋暴起。他嫌棄地撇開眼,又悶了一大口葡萄酒。

那…要不先去圖書館看看?沈昭目光掃視過桌上的臨時隊友提議道,得儘快定下來目的地並動身,否則她的隊友要被隔壁桌折磨瘋了。

副本第一天通常危險性最低,正是收集情報的最佳時機…

她的話音未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紅髮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來,髮尾在吊燈下躍動著火焰般的光澤。

他單手重重拍在沈昭麵前的餐桌上,俯身時頸側猙獰的疤痕隨著肌肉牽拉而扭曲。

喂,他嗓音低沉,帶著特有的隨意,我叫蕭野。琥珀色的瞳孔緊鎖著沈昭,眼底翻湧著困惑與危險的暗流,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沈昭優雅地放下餐巾,唇角勾起完美的社交微笑:這種搭訕方式未免有些過時了。

她自然地挽住陸凜的手臂,指尖在他袖口輕輕一劃,彷彿真的感到困擾一般,而且很不巧,我有男朋友了。

蕭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輕笑出聲。

想多了吧?

他直起身,雙手插進褲袋,目光刻意輕慢地掃過沈昭全身,卻在掠過她脖頸時微不可察地停頓,你這樣的…他犬齒閃過寒光,我還看不上。

陸凜猛地站起,身高優勢讓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蕭野。兩人無聲僵持著,空氣彷彿凝固了,周圍的溫度驟降。

走了。

蕭野氣勢上不占優勢,於是突然轉身,紅髮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度,衝隊友揮了揮手,去花房看看那些破花。

臨走時他回頭瞥了沈昭一眼,眼神複雜得令人捉摸不透。

等蕭野一行人離開餐廳,陸凜才緩緩坐下。

沈昭察覺到他耳尖泛著不自然的紅暈,藍眼睛裡的冰霜融化成一池春水,正無聲望向她,像一條驅逐惡人後向主人討要獎勵的大型犬。

沈昭自然不會拒絕,桌佈下的手安撫過陸凜寬大的手背,再繞到下方十指相扣。陸凜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又鬆開,彷彿在細細體會這份獎勵。

這雙手明明已經牽了許多次,每一次觸碰卻還是讓他心底生出一股隱秘的歡喜。

圖書館開放時間還不知道。周默吐出菸圈。

沈昭抬手輕招,一位侍者立刻恭敬地走近。您好,她聲音清甜,像個不諳世事的富家小姐,請問圖書館什麼時候開放呢?

侍者麵露難色:非常抱歉,女士。

隻有圖書館的工作人員才知曉具體安排。

他微微欠身,公館規定,不同區域的工作人員資訊互不相通,除非有工作上的往來。

待侍者離去,沈昭支著下巴像個冇主見的小女生,狀似苦惱地輕歎:真難辦呢…

她眨著眼睛環視眾人,指尖繞著髮尾打轉,要去碰碰運氣嗎?不過我實在不想再去花園了,我不想再遇見那個冇禮貌的紅毛男了。

林弦冷淡地點頭:他們整隊人我都不想碰見。灰白眼眸中閃過一絲厭煩。

圖書館。陸凜低沉的聲音一錘定音,指節在桌麵輕叩,目光卻溫柔地落在沈昭身上。

周默點點頭,表示少數服從多數。

沈昭四人離開餐廳時,太陽懸掛在在天空正中。

遠處花園的雕塑旁,蕭野懶散地倚著一尊殘缺的天使石像,紅髮在正午日光中燃燒般耀眼。

他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目光追隨著那抹搖曳的墨綠色裙襬,直到它消失在通往圖書館的拱門深處。

喂,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蘇雨甩了甩高馬尾,脖頸處的電擊疤痕在陽光下泛著猙獰的光澤。

她抱臂靠在石像另一側,嘴角掛著促狹的弧度,真稀奇,你居然好這口?那種溫室裡養的小白花?

操了。蕭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頸側不規則的疤痕。

陽光穿過樹葉的間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說過了,就是覺得在哪見過。

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Queen。那個隻存在於傳聞中的女人,像幽靈般隨意收割他人的生命。

在進入副本之前,他是一個雇傭打手。

走上這條路是因為他的親人都已經葬身火海,迫不得已之下他隻能去做些臟活。

在他差點被黑吃黑的時候,行事乖張的對家惹上不該惹的人,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豪宅裡。

老闆告訴他,救了他們是個無痕的殺手——Queen。

他收集了許多資訊,在無意間聽說Queen是個女性後,心中的好奇便愈發強烈,他嘗試過好多次蹲守她的目標,但從未抓到她,他甚至不確定她有冇有出現在現場。

詭異、危險、致命……不知何時,他對那個女人的興趣已經到了有些偏執的程度。

可惜,蕭野的眼睛黯淡了一瞬,或許有生之年他都無法離開“樂園”了。

那個女的?蕭野低笑一聲,犬齒閃過寒光。他踢飛腳邊的石子,石子撞在鐵藝欄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琥珀色瞳孔裡閃過一絲與氣質不符的純情,“我看上的女人…得是能徒手擰斷男人脖子的那種。”

蕭野轉身,正午的陽光在他眉骨處投下陰影,把她們相提並論,都是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