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偶戲劇公館(上)
四人沿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旋轉樓梯緩步而下,水晶吊燈在頭頂投下溫暖的光暈。
沈昭迅速與林弦拉近了距離。
陸凜和周默則沉默著跟在她們身邊。
關於林弦灰白的眼睛,她解釋自己雖然目盲,但可以通過聲音分辨周邊物體的結構。
剛走到二樓平台,一位身著筆挺燕尾服的侍應生便迎了上來。
四位貴賓下午好,侍應生優雅地欠身行禮,聲音溫潤動聽,是要前往餐廳用餐嗎?
是的,麻煩帶路。沈昭報以得體的微笑,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侍應生過分完美的側臉線條,弧度像是經過精密計算般毫無瑕疵。
沈昭已經大概明白這些NPC都不是活人了,但他們具體是什麼樣的生命形式…
她看著侍應生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和略顯僵硬的微笑。
…看起來還有待探索。
侍應生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路的姿態無可挑剔。他行走時步伐輕盈,黑色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響。
不知公館下午有哪些值得一去的場所?沈昭狀似隨意地詢問,同時注意到連廊兩側的油畫中,所有人物的目光似乎都在跟隨著他們移動。
侍應生微微側身:玻璃花房正在舉辦珍稀蘭花展,中央噴泉每兩小時會有一場音樂水舞。
他說話時喉結自然滾動,東翼圖書館收藏了許多絕版古籍,是學者們的最愛;若您喜歡登高望遠,鐘樓觀景台能將整個莊園美景儘收眼底,不過…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開放時間僅限於下午四點至五點這個黃金時段。
開放時間?沈昭微微偏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侍者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微微頷首:是的,尊貴的女士。
為了給您提供最優質的服務體驗,公館內各區域都設有最佳參觀時段。
他的措辭滴水不漏,彷彿在背誦精心設計的台詞。
沈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繼續用天真的語氣追問:那我們的住宿區呢?也有固定的開放時間嗎?
侍者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一瞬。
他的眼球機械性地轉動了半圈,聲音陡然降低了八度:冇…有…這個單詞像是被強行擠出來一般生硬。
隨即他像是觸發了某種程式,語速突然加快:但請務必注意,住宿區在午夜至次日十點實施宵禁,期間請留在房內。
說這話時,他的虹膜中閃過一絲不自然的藍光,眨眼間又恢複了正常。
是為了準備演出嗎?林弦輕聲問道,灰白的眼睛望向侍應生的方向。
侍應生露出一個標準的服務性微笑:公館需要這段時間進行深度清潔和維護。他在餐廳門口優雅地鞠躬,祝各位用餐愉快。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時,沈昭注意到他後頸處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線痕跡,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四人在人偶帶領下來到餐廳。
推開門的那一刻,五道目光齊刷刷射來。
其中一道灼熱的目光黏在沈昭身上。
她抬眼望去,隻見紅髮男人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大剌剌地架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把餐刀。
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沈昭,琥珀色瞳孔像光華流轉的鬆脂球,劉海被梳起固定,僅有幾縷稍長的劉海垂落在棱角分明的臉頰旁,隨著他咀嚼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似乎不太適應身上的西裝,胸前的釦子解開了幾顆,露出蜜色胸膛上幾道新鮮的抓痕和隱約的燒傷傷疤。
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結實小臂上同樣有燒傷疤痕。
當沈昭回望時,他不僅冇有收斂,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痞裡痞氣的笑,尖銳的犬齒若隱若現。
沈昭莫名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但還冇等她細想,陸凜已經側身擋住了那道視線。銀髮男人周身氣壓驟降,藍眼睛冷得能結冰。
紅髮男人身邊坐著另外四人:彆著領帶的高定西裝男、脖頸有電擊疤痕的高馬尾女性、全身圖騰紋身的壯漢,以及一個紅唇雀斑、手指沾滿顏料的年輕女人。
穿高定西裝的男人示意周圍四人回神,繼續討論計劃。
他說話時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麵:…我們應該共享線索,畢竟這個副本麵積這麼大。
他在拉幫結派。林弦輕聲說,灰白眼睛轉向自助餐檯,要加入嗎?
沈昭拿起餐盤:先填飽肚子再說。
自助餐檯上的食物擺盤精美得令人驚歎。
烤牛肉的紋理如同藝術品般均勻分佈,每一片都切得厚薄一致;蔬菜沙拉的刀工精準得不可思議,每一塊蔬菜的大小形狀都幾乎完全相同。
一位戴著高帽的廚師站在煎台前,他有著雕塑般棱角分明的麵容,正用戴著白手套的雙手熟練地翻動著牛排。
當他偶爾調整火候時,手套與金屬鍋鏟相碰,發出細微的金屬輕響。
需要現煎的牛排嗎,女士?廚師抬頭微笑,他翻轉牛排的動作行雲流水,火候掌控得恰到好處。
請給我一份五分熟的。沈昭禮貌地回答。
您的選擇很明智。廚師邊說著邊精準地將牛排裝盤,淋上醬汁的動作如同表演般優雅。
當他遞過餐盤時,沈昭注意到他手套邊緣隱約露出一絲金屬光澤。
一位侍者適時地為沈昭倒上一杯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流轉,在燈光下泛著醇厚的寶石光澤。
這是我們酒窖珍藏的波爾多,希望您喜歡。侍者微微欠身,聲音溫和有禮。
四人挑選完食物後,刻意與那五人保持著安全距離落座。沈昭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仍時不時掃過來,但她選擇專注於眼前的餐盤。
怎麼,看上那妞了?渾身刺青的壯漢嗤笑一聲,鋸齒狀的餐刀粗暴地切開半生不熟的牛排,血水滲進白瓷盤裡。
要我說,那女人前不凸後不翹的,臉蛋也長的平平無奇。他咀嚼著帶血的肉塊,含糊不清地補充道。
“如此庸俗視角。”紅唇雀斑的女人身著一身豔麗的紅裙,語序顛三倒四的混亂,“和這裡正合適,那個女生。”
蕭野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紅髮在燭光中像團火焰。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餐刀,尖銳的刀尖在桌布上劃出細小的裂痕。
眼熟而已。他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嗓音裡帶著野獸般的隨意,就是長得太普通,才*粗口*奇怪,根本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腦海中閃回剛剛到場景,那個女生躲在銀髮男人身後的模樣,修長的手指攥著對方衣袖的褶皺。
不知為何,那副依賴的姿態讓蕭野胸口竄起一股無名火。
他犬齒無意識地磨過下唇,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泛白的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