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張明華的“複仇”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種窒息的、長達十秒的死寂。

門是敞開的。

李姐和老劉,像兩尊被點了穴的雕像,僵在門外,震驚地看著這驚天逆轉的一幕——那個潑了科長滾水的“烈女”蘇晴,此刻正像一條狗一樣,跪在科長的辦公桌前。

蘇晴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的世界裡,隻剩下自己那屈辱到極點的心跳,和地板冰冷的、硌著膝蓋骨的堅硬觸感。

張明華冇有動。

他甚至冇有立刻叫她滾。

他享受著。

他靠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好整以暇地,用那雙(蘇晴第一天就見過的)油滑而精明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欣賞”著。

他欣賞她散亂的頭髮,欣賞她臉上的淚痕和墨跡,欣賞她那身沾著血汙的、破舊的藍色褲裝,更欣賞她此刻那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

他的目光,從她顫抖的肩膀,緩緩移到了自己(冇受傷的)那隻手上。他慢條斯理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指甲刀。

“哢噠。”

一聲輕響。

他剪掉了自己的一片指甲,然後,才彷彿剛看到她一樣,慢悠悠地開了口。

“哎呀,小蘇啊……”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剛睡醒的“關懷”,但這聲音,卻比昨晚的慘叫更讓蘇晴毛骨悚然。

“這是乾什麼?快起來,快起來。你可是咱們市府的高材生,是‘金花’,怎麼能隨隨便便給人下跪呢?”

他嘴裡說著“快起來”,人卻在椅子上動也冇動。

蘇晴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強忍著哭聲,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字句:“張科……我錯了……我給您磕頭……求您……”

她真的俯下身,用她那沾滿油墨和灰塵的額頭,向著地麵,磕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哎喲!”張明華彷彿被這一聲“驚”到了,他誇張地直起身,但臉上,那股“大仇得報”的快意,再也掩飾不住。

“小蘇啊,你這是乾什麼?”他“嘖嘖”了兩聲,聲音裡的嘲諷像刀子一樣颳著蘇晴的神經,“你那天晚上,拿開水潑我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

他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踱到蘇晴麵前。

他故意傾身,讓蘇晴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那片尚未癒合的、紅紫色的猙獰傷疤。

“你看看,”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這一下,可夠狠的。醫生說,再偏一寸,我這眼睛就瞎了。”

“對不起……對不起張科……”蘇晴瘋了一樣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紅腫起來,“我不是人……我chusheng……您大人有大量……求您……”

“停。”

張明華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蘇晴的動作僵住了。

“你爸那事,”張明華直起身,重新踱回自己的辦公桌後,用一種宣判的語氣,輕蔑地說道,“我聽說了。”

蘇晴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望。

張明華笑了。

“那個廠的李廠長,李春生,”他翹起了二郎腿,用一種極其“炫耀”的口吻,“昨晚,還跟我喝酒呢。”

蘇晴的心,徹底沉入了冰窟。

“他跟我‘訴苦’啊,”張明華悠閒地彈了彈(根本不存在的)菸灰,“他說,他廠裡,有個不長眼的老工人,自己違規操作,把手給廢了。”

“他還說,”張明華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盯住了蘇晴,“那個老工人的女兒,更不長眼。在市zhengfu上班,卻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他身體前傾,一字一頓,把所有的“真相”都砸在了蘇晴的臉上:

“他問我,‘張科,這個麵子,我該不該給?’”

“我告訴他,”張明華的笑容變得殘忍,“‘老李,你這個工人,不但要開除,一分錢,都不能賠!’”

“不——!!!”

蘇晴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你……張明華……”她氣血攻心,眼前一陣陣發黑,“你這是……你這是公報私仇!你這是……犯法的!”

“犯法?”

張明華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他“哈”的一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蘇晴!”他收起了所有的偽裝,那張(因為傷疤)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湊到了她的麵前,滿是怨毒:

“你跟我談‘法’?”

“你那天晚上,拿開水潑我,就不是‘法’了?!”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筆試第一?政法高材生?我告訴你,在這棟樓裡,我張明華,就是‘法’!”

“你爸的手?”他冷笑,“那不是李春生廢的,也不是機器廢的。那是你,蘇晴,你親手廢的!”

“是你!”

這最後一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重錘,狠狠地砸碎了蘇晴最後一道防線。

“是你……是你……”蘇晴喃喃自語,她癱坐在地上,徹底崩潰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是我……是我害了我爸……”

她終於明白了。

張明華,根本冇打算“交易”。

他要的,不是她的身體(那是李姐那種“自願”的交易)。

他要的,是她的“命”。

他要她跪下,要她磕頭,要她親口承認“我什麼都願意”,然後再當著她的麵,把她最後的那點“價值”(她的身體),連同她父親的“活路”,一起踩得粉碎。

這是“複仇”。

這是最極致的、權力的碾壓。

“張科……”蘇晴像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她抬起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抓向他的褲腿。

“我求您……我什麼都願意……真的……”

“求您了……”

她想起了李姐。

她甚至開始笨拙地,學著李姐的樣子,試圖去解自己那身肮臟的、老氣的藍色工裝的釦子。

“滾!”

張明華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噁心的東西,猛地一腳,踢開了她的手。

他厭惡地撣了撣自己的褲腿,彷彿沾上了什麼瘟疫。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交易’?”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比看印刷室的垃圾還要鄙夷:

“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那點‘本錢’?”

他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殘忍地低語:

“……太臟了。”

“我嫌臟。”

這兩個字,徹底殺死了蘇晴。

“李姐!”張明華直起身,(甚至懶得再看地上的蘇晴一眼),對著門外喊道,“還愣著乾什麼?!”

“把這個……‘垃圾’,給我拖回她的‘印刷室’去!”

“告訴錢老,她要是再敢曠工一分鐘,就讓她全家,都去街上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