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三點,我癱在“金煌”KTV最大那個包廂的沙發上,感覺天花板在轉,地板也在轉,像個高速運轉的滾筒洗衣機,而我就是裡麵那件快要被甩散架的破襯衫。

耳朵裡灌滿了鬼哭狼嚎的歌聲和震得人心臟發麻的低音炮。

空氣裡混雜著煙味、酒氣,還有不知道誰打翻的果盤散發出的甜膩腐爛氣息。

部門慶功宴,慶祝剛啃下來的那塊硬骨頭——城東商業區那個數字化改造項目。

新上任不到半年的總監林姝,今晚是絕對的主角。

這女人,二十八歲,空降兵,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冷白皮,丹鳳眼,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可偏偏酒量嚇人。

紅的白的啤的,她來者不拒,帶頭衝鋒,一杯接一杯地乾,把市場部那幾個老油子都喝得直襬手求饒。

氣氛被她炒得火熱,所有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扯著嗓子喊,掄著瓶子吹。

我,周誠,一個在“啟明科技”乾了三年零八個月、卡在高級工程師和項目經理門檻中間的老黃牛,成了這場狂歡裡最顯眼的軟柿子。

為啥?

因為我老實,因為我不太會推酒,因為林姝那雙眼睛,好幾次似笑非笑地落在我身上。

“周誠,彆光坐著,來,這杯敬你,前期數據梳理你功勞不小。”她端著滿杯的洋酒走過來,身子微微前傾,領口那點若隱若現的弧度帶著逼人的香氣。

我頭皮發麻,隻能硬著頭皮站起來,接過杯子。

“林總,我真不行了……”

“男人怎麼能說不行?”她挑眉,聲音不大,卻壓過了背景音樂,周圍幾個同事跟著起鬨。

“喝!誠哥,林總敬酒必須乾!”

“就是,彆掃興啊!”

我看著她那雙清冷冷的眼睛,裡麵映著包廂光怪陸離的燈球,看不出什麼情緒。

一咬牙,仰頭灌了下去。

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眼前瞬間花了一下。

這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她像是盯上了我,變著花樣讓我喝。

跟甲方喝,跟同事喝,跟她喝。

理由五花八門:慶祝項目成功,感謝團隊付出,預祝下次合作,甚至還有“周誠你這襯衫顏色挺襯你,值得喝一杯”這種扯淡的由頭。

我吐了兩次,在衛生間抱著馬桶,膽汁都快嘔出來了。

冷水潑在臉上,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眼珠佈滿血絲的男人,我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可我能怎麼辦?掀桌子走人?明天就不用來了。

最後殘存的意識,是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拖回沙發時留下的。

視野模糊晃動,嘈雜的音樂像是隔了一層水。

林姝那張清冷的臉湊得很近,臉頰帶著酒意的紅暈,比平時多了點妖氣。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指有點涼。

聲音穿過震耳欲聾的噪音,鑽進我嗡嗡作響的耳朵:“周誠,還行嗎?散了吧,我順路,捎你一段。”

然後,記憶就像被一刀切斷的膠片。

黑了。

徹底斷了片。

再睜眼,是被過分刺眼的陽光硬生生紮醒的。

腦袋裡像有個施工隊在裡麵瘋狂砸牆,每一下都震得腦仁劇痛,太陽穴突突直跳。

喉嚨乾得冒煙,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酒精發酵後的酸腐。

我皺著眉,想抬手揉眼睛,卻發現手臂沉得不像自己的。

身下觸感不對。

不是我家那張睡了五年、中間有點塌陷的硬床墊。

是陌生的,過分柔軟,帶著某種彈性,包裹感極強,躺上去整個人都有點陷進去。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冷香,像雪鬆混著一點說不清的清冽花果調,很高級,跟我家那瓶六神花露水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想把臉埋進枕頭躲開陽光。

手臂隨意地一搭,卻碰上了一個溫軟的身體。

觸感真實得嚇人。

細膩的皮膚,柔軟的曲線,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溫熱的體溫。

我腦子還糊著一團酒精和睡眠的漿糊,以為是夢裡那個糾纏了我半宿的模糊身影——最近壓力太大,老是做些亂七八糟的夢。

下意識地,我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把滾燙髮痛的臉頰埋進一片帶著那冷香的頸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