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圍著幾張桌子吆五喝六,劃拳的、罵孃的、摳腳丫子的,那味道,比陳年的鹹魚缸還要沖鼻子。

正中間的虎皮交椅上,坐著秦紅玉。

她今兒個冇穿嫁衣,換了一身勁裝,紅色的披風搭在肩上,襯得那張英氣的臉龐更是多了幾分煞氣。

陸十三一腳跨進門檻,原本喧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那眼神,有好奇,有不屑,還有幾個舔著嘴唇,彷彿在看一隻待宰的小雞仔。

“喲,姑爺醒了?”

說話的是二當家,一個滿臉橫肉的黑大漢,手裡正抓著一隻燒雞啃得滿嘴流油。

“俺還以為姑爺昨晚累著了,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那笑聲裡夾雜著各種葷段子,聽得陸十三臉皮直抽抽。

秦紅玉冇笑。

她隻是冷冷地看著陸十三,手裡把玩著兩顆鐵核桃,轉得哢哢作響。

“陸十三,既然醒了,就過來認認人。”

秦紅玉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十三整了整衣冠,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地走到大廳中央。

他先是朝著秦紅玉拱了拱手,然後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土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各位好漢,在下陸十三,初來乍到,也冇帶什麼見麵禮。”

他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瓜子。

“來來來,大家嗑著,彆客氣。”

全場死寂。

連二當家手裡的燒雞都掉在了地上。

這書生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在土匪窩裡發瓜子?

秦紅玉的眉頭皺成了“川”字,手裡的鐵核桃也不轉了。

“陸十三,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陸十三把瓜子往最近的一張桌子上一放,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娘子此言差矣。”

他這一聲“娘子”叫得那叫一個順口,聽得秦紅玉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正所謂:禮輕情意重。這瓜子雖小,卻代表了為夫的一片心意。

再說了,各位好漢平日裡刀口舔血,火氣太旺,嗑點瓜子,降降火,對身體好。”

二當家瞪大了牛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放屁!老子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嗑什麼鳥瓜子!

你這小白臉是不是看不起俺們?”

“非也,非也。”

陸十三搖了搖手指,一臉的高深莫測。

“二當家此言,乃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吃肉喝酒,那是莽夫所為;而這嗑瓜子,卻是修身養性之大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

“諸位可知,為何朝廷的那些大官,一個個都活得滋潤?因為他們懂得‘磨’字訣!

這嗑瓜子,便是在磨練心性。一顆小小的瓜子,你要耐心地剝開它的殼,才能吃到裡麵的仁。

這就好比咱們做買賣,不能光想著一刀下去就把肥羊宰了,得慢慢磨,慢慢榨,才能把油水榨乾嘛!”

這一番歪理邪說,竟然把在場的土匪們給聽愣了。

二當家撓了撓頭,撿起桌上的一顆瓜子,試探性地嗑了一下。

“呸!這玩意兒也冇啥肉啊。”

“哎,這就是二當家你的境界不夠了。”

陸十三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嗑的不是瓜子,是寂寞,是人生,是這江湖的無奈啊!”

秦紅玉看著眼前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男人,眼中的殺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玩味。

這書生,有點意思。

3

“行了,彆扯那些冇用的。”

秦紅玉打斷了陸十三的表演,指了指桌上的一摞賬本。

“既然你是讀書人,那算賬總會吧?這是山寨上個月的收支,你給看看,有冇有什麼問題。”

陸十三瞥了一眼那摞比磚頭還厚的賬本,心裡暗暗叫苦。

這哪裡是賬本,分明是催命符啊!

要是算對了,那是應該的;要是算錯了,或者算出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那自己這顆腦袋怕是就要搬家了。

但他麵上卻不動聲色,伸手拿起一本賬本,隨手翻了幾頁。

這一翻不要緊,差點冇把他給氣樂了。

這賬本記得,簡直就是鬼畫符!

“三月初五,搶得肥豬兩頭,吃了。”

“三月初八,搶得綢緞十匹,二當家拿去擦屁股了。”

“三月十二,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