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風寨的聚義廳裡,氣氛比那剛出鍋的凍豆腐還要硬上三分。

秦紅玉把那柄重達八十斤的鬼頭刀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裡的水花濺起三尺高。

她那雙丹鳳眼微微一眯,殺氣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陸十三,老孃搶你上山是當相公的,不是當祖宗的!”

坐在下首太師椅上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花生米。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子骨單薄得像根柳條,可臉上卻冇半點懼色,反倒帶著幾分欠揍的悠閒。

“大當家此言差矣。”陸十三把花生米往嘴裡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所謂‘男主內,女主外’。

娘子你在外頭打家劫舍、威震江湖,那是何等的英雄氣概?

為夫在家裡替你嚐嚐這花生米脆不脆、床榻軟不軟,這叫後勤保障,是兵家之重地啊。”

周圍一圈五大三粗的土匪聽得一愣一愣的,二當家撓了撓滿是胸毛的胸口,小聲嘀咕:“大哥,俺咋覺得這小白臉說得有點道理呢?”

秦紅玉氣得牙根癢癢,手裡的刀柄捏得嘎吱作響。

誰能想到,她秦紅玉縱橫綠林十餘載,搶回來的這個壓寨相公,竟是個把“軟飯硬吃”修煉到化境的無賴?

更要命的是,這無賴昨晚在洞房裡,竟然敢嫌棄她的腳大?

1

黑風寨的後院,靜得連隻蛐蛐兒都不敢叫喚。

陸十三躺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大床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冇敢睡。

任誰枕頭邊上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也是睡不著的。

那匕首入木三分,刀柄上還繫著一根紅綢子,看著喜慶,實則透著股子“你敢動一下試試”的狠勁兒。

這是他那位剛拜堂的娘子——黑風寨大當家秦紅玉留下的“定情信物”

“造孽啊……”

陸十三長歎一聲,翻了個身,動作輕得像隻偷油的老鼠。

想他陸十三,雖說考取功名無望,但好歹也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本想著憑這張臉,去城裡王員外家當個西席先生,順便勾搭一下王家那位守寡的三姨太,下半輩子也就有著落了。

誰承想,半道上殺出個程咬金。

不對,是殺出個秦紅玉。

這娘們兒騎著一匹棗紅馬,手提鬼頭刀,二話不說就把他給擄上了山。

理由簡單粗暴:她今年二十有八,再不嫁人,老寨主就要死不瞑目了。

而陸十三,長得白淨,看著順眼,正好抓來沖喜。

“吱呀——”

門被推開了。

陸十三渾身的汗毛瞬間立正敬禮。

進來的是個五大三粗的丫鬟,手裡端著個銅盆,盆裡的水冒著熱氣,那胳膊比陸十三的大腿還粗。

“姑爺,大當家吩咐了,伺候您洗漱。”

丫鬟的聲音洪亮如鐘,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陸十三嚥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這位……壯士,哦不,姐姐,大當家呢?”

“大當家在聚義廳議事呢。”丫鬟把銅盆往架子上一墩,“說是要商量商量,怎麼處置昨兒個抓來的那幾頭肥羊。”

陸十三心裡咯噔一下。

肥羊?

昨兒個自己不就是那頭最大的肥羊嗎?

他顫顫巍巍地從床上爬起來,隻覺得兩條腿軟得跟麪條似的。

這哪裡是娶媳婦,分明是進了閻王殿,還得給閻王爺當上門女婿。

“姑爺,請吧。”

丫鬟遞過來一塊布巾,那布巾粗糙得像砂紙,陸十三懷疑擦在臉上能掉一層皮。

他接過布巾,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這黑風寨建在懸崖峭壁上,連隻鳥都飛不出去,更彆說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隻能……

陸十三的目光落在那把插在床頭的匕首上,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那就隻能把這碗軟飯,吃出個花樣來!

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翻譯成人話就是:隻要臉皮厚,鐵杵磨成針。

陸十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大紅色的喜服,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房門。

那架勢,不像是個被搶來的壓寨相公,倒像是個即將登台閱兵的大將軍。

2

聚義廳裡,煙霧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