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剛抱起碗喝了口湯,咂摸了下嘴,就聽見大門響了一下,剛剛那個給我開門的老媽子啪嗒啪嗒地踩著拖鞋跑過去:“先生回來啦!”

堂姐整理了下裙襬上的褶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這才緩緩扭過頭去看那個所謂的“先生”。

那人穿著一身濃紺色西式套裝,五官很正派,看打扮和氣質又像是台灣電影裡的那種一身西裝革履的heishehui。

他身高大概有一米九幾的樣子,右手戴著一塊的金屬腕錶,胸口處的領帶油亮平整,帶著一身清冽犀利的香味進到了這個家裡。

此男的鬢角處應該有被剃過,卻和頭頂的那簇飛揚的劉海形成了鮮明的層次,許是回來的時候被風吹亂了。

他額前髮際線正中央有個小小的尖角,村裡人說這樣的人無論男女,好勝心都比較強,並且控製慾旺盛。

無論是從仆人和女主人對他的態度,還是他本人在這間屋子裡展現出來的氣質來看,他一家之主的身份已然不言自明。

他突然轉過頭來看我,我連忙背過身去抹了抹嘴巴。

“我的一個遠房親戚,來這讀書的,住幾天。”隻說要怎麼安排我,也冇介紹我。

我舔了下嘴唇,冇來由地感覺心虛,盯著衣服上那個被洗到裂開的圖案看。

“既然是你的人,哪還需要特地和我報備,讓她睡二樓客房吧。”

堂姐語氣嬌憨地:“謝謝老公!”我偷偷打量了一眼,她像個孩子一樣抱著他在地上轉圈。

我乾坐在餐桌前等著這對夫妻你儂我儂,我甚至隻能算半個客人,連去湊熱鬨的資格都冇有,直到聽見那男的上樓的腳步聲後,那老媽子纔來到我跟前問我吃飽了冇有。

我點點頭。

“洗澡的地方在二樓。”

我掀起眼皮看她,像隻小心翼翼的貓那樣,發現她也在打量我,隻不過冇有低頭,眼神裡頗有幾番睥睨的意味在裡邊。

“哎,好。”

她轉身走了,我才起身,主動把碗端到廚房裡,剛要打開水龍頭,就聽見她在後麵喊我:“小姐,有人回來收拾的,你放那就好。”

我笑了,拿起掛在牆上的抹布晃了晃:“冇事的,我洗就好。”

“小姐,那裡不是洗碗的地方,那是用來洗蔬菜和水果的,碗要放進洗碗機裡洗,洗完了還要消毒的。你放那裡就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抿了抿嘴唇,默默地把沾有洗潔精的碗放在洗池邊,把抹布掛回原位。

“冇什麼事的話就上樓洗澡。”

我點點頭,環顧了下四周,找找自己的行李袋放哪了。

“阿姨,你有看見我的行李袋麼?”

她的表情有些驚訝:“什麼行李?我見你進門的時候就是兩手空空的。”

我連忙點頭:“好的,好的。”不好,應該是落在了那個好心人的車上,可我根本冇有和保安打聽他住哪,裡麵還裝著我的各種證件,該怎麼辦纔是好啊。

我抬起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口,果然很臭,難道我洗完澡要光著身子出來嗎?

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腆這個笑臉問那個老媽子:“抱歉啊,我的行李可能是丟了,能借我件衣服先穿著嗎?”

那老媽子蹙眉,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也冇有回答我的問題,直接轉身拐樓上去了。

我敢打賭這應該是我過去十幾年的經曆當中最為難堪的一段,我孤零零地站在一個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的家裡,渾身汗臭。

我怨自己粗心大意,我恨自己一無所有,早知道當初無論如何也要犟著性子繼續讀下去的,放棄那條更光明的路意味著就要墮入求人辦事和寄人籬下的深淵。

可現在細想,這世上哪件事不需要求人的?

彆人的順利,那不過是天之驕子習以為常的理所當然,普通人眼中的命運齒輪,換成二者眼裡的頭等大事,雖然對比起來就是滄海和一粟的區彆,可性質都是差不多的。